他从怀里揣着的布衫内层口袋里，摸出个缝得皱巴巴的小布包——是早上帮陆昭摆食材时，特意拣了最红最圆的枣子，偷偷藏起来的，怕被雪打湿，紧贴着胸口焐了一整天，布包还带着点他身上的体温。

布包打开，躺在里面的三颗红枣还带着暖烘烘的气。

蜚把它们一颗一颗轻轻摆在树根旁的泥土上，摆得整整齐齐，指尖碰到冰凉的树干时，小声开口，像在跟什么人说话：“给你的。

腊八粥里的，我特意挑的最甜的，没敢多拿，怕陆叔叔发现。”

山间的风慢悠悠吹过，桃树枝丫被晃了晃，枝上积的雪簌簌往下掉，落在蜚的发顶和肩头，像谁伸手轻轻拍了拍他。

蜚缩了缩脖子，又笑了，声音更软了些：“你要是喜欢就好。

明年腊八，我再给你留，留更多，留最红的。”

夜里雪好像又落了细碎的几点，蜚躺在床上，盖着厚棉被却翻来覆去没了睡意。

枕畔好像还飘着腊八粥的甜香，他睁着眼睛看了会屋顶模糊的椽子，终于忍不住伸手往枕头底下摸，摸出个封皮磨得发毛的小本子——是陆昭前年给他过生日送的，说让他把觉得重要的事都记下来。

他就着窗棂漏进来的月光，指尖摸着纸页翻到空白的新页，用那支攥了快一年的铅笔，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腊八，天很晴。

陆叔叔做了腊八粥，放了好多好多红枣，甜得人牙齿都要化了。

云萝婶子来串门，喝了满满一大碗，说陆叔叔的手艺比镇上饭铺的还香。

我给坡上的桃树留了三颗红枣，最红的那种。”

窗外的月亮爬得很高，又大又圆的银辉洒下来，把整个村子的雪都浸成了浅银色。

坡上那棵桃树还安安静静站在雪地里，枝桠迎着月亮，树根旁那三颗红枣安安静静躺着，银辉落在上面，泛着一点温温的暗红色柔光。

它在等风暖起来，等枝桠冒出第一个粉嫩的花苞，等遍野的青草漫过山坡。

也在等，下一个飘着粥香的、甜丝丝的腊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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