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雪夜粥香醒倦眠(1/2)
第七百一十三章 雪夜粥香醒倦眠
腊八前一日夜里就落了层细雪,清晨天还蒙着灰蓝的雾,陆昭厨房的灶火就先亮透了。
铁锅坐得暖了,淘净的米豆次第落进去,铜勺沿锅壁轻轻撞出叮当响,先是糯米的清鲜混着红豆的甜香飘出来,渐渐又揉进花生的醇厚、莲子的清润,一丝一缕漫过院子里的竹篱笆,把蜷在暖榻上的蜚给勾醒了。
他眼睛都还没揉开,光着脚踩在铺了草垫的地上,摸摸索索蹭到厨房门口,瞧见陆昭正低头搅锅,鬓角还沾着点灶间飘出来的白汽,便掀了棉帘跨进去,熟门熟路挽起袖口,拖了个小板凳蹲在灶台边,手刚伸到锅沿又被烫得缩了缩,惹得陆昭低笑出声。
“陆叔叔,今年多放点红枣。” 蜚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意,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
这话他说了十三年,每年腊八都要巴巴念一遍,陆昭也每年都笑着应,尾音拖得温温的:“知道,你爱吃甜的。” 话音落,当真从旁侧的瓷罐里抓了满满一大把红枣,都是前几日特意挑的核小肉厚的沧州枣,洗得发亮了才搁进锅里,滚沸的粥浪一卷,就浸出满满的甜来。
蜚跟着一颗一颗把拣出来的坏枣挑出去,指尖浸得凉,就凑到灶火边烘一烘,看着锅里的食材翻着花滚:红的是红豆,绿的是绿豆,花生衣泡得发润,莲子剥了苦心,桂圆肉裹着稠汤,混着那一堆红亮亮的红枣,在白汽里浮浮沉沉,满锅都是热烘烘的气。
身后又有脚步声,云岫披了件藏青的大氅进来,也不说话,拖了个凳子蹲在蜚旁边,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
“又帮忙?”
“嗯。” 蜚头也不回,伸手把一颗浮上来的莲子按下去。
“年年都蹲这灶边,不累?”
蜚歪头看他,眼睛弯起来:“不累,等着第一锅的最甜。”
这话刚落,又有两个人并肩进来,赵无眠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姜糖,李寒衣背着右手,两人一进门就看见灶边蹲得整整齐齐的俩小子,眼神一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出点笑意来——往年这时候,这俩小的总为了谁先舀第一碗粥吵得热闹,今年倒是安安静静的。
最晚起来的是云萝,换了往年她定要赖到日头晒了窗台才起,偏生今日是腊八,早早就醒了,扶着李寒衣的手慢慢挪进来,刚进门就被满屋子的香裹住,她也不嫌灶边呛,凑到锅边眯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发丝上沾的细雪沫子被热气烘得化了,湿乎乎贴在额角。
“香。” 她翘了翘嘴角,声音轻软。
陆昭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白汽轰的一下涌出来,他笑着应:“香就多喝两碗,给你留了最上面的一层米油。”
粥熬足了两个时辰,盛出来每碗都稠得能挂勺,蜚端着碗先舀了最上面的一勺,吹了好半天,烫得嘶嘶吸气才咽下去,甜是慢慢从舌尖漫开的,糯米软得一抿就化,红枣的肉炖得烂了,一含就出蜜,连莲子都面得很。
“好吃。” 他含糊着说,腮帮子还鼓鼓的。
云萝坐在旁边的矮凳上,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你年年腊八都要说这句好吃,也不嫌腻。”
蜚把碗沿抵在下巴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因为真的好吃啊。” 是灶火慢炖出来的香,是满院子亲人都在的暖,吃一百年也不会腻的。
碗筷摞起来的时候还带着余温,蜚抱着一摞往水槽边走,袖管滑下来一截,露出手腕上去年陆昭给他编的红绳,洗得有点发白了,还系得牢牢的。
陆昭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手里还端着半盏没喝完的热茶,看着他弯腰洗碗的背影,肩背已经抽得长开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拽着他衣角要糖吃的小团子,忽然就笑了。
“长大了啊。”
蜚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转过头来,额角还沾了点细碎的水珠,有点困惑地眨了眨眼:“什么?”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落了点,簌簌地打在竹叶上,灶里的火还噼啪响着,满屋子都是没散的粥香,陆昭看着他年轻亮堂的眼睛,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把他沾在颊边的一粒碎米摘下来。
陆昭看着面前身形已经抽长到快与自己齐肩的少年,沉默着摇了摇头,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盛粥时碗沿的暖意。
“没什么,”他声音很轻,带着点被岁月磨软的温厚,“就是忽然觉得,你长大了。”
蜚刚咽下嘴里甜糯的粥米,闻言眼睛弯了弯,颊边还沾着点未擦干净的枣泥,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是长大了啊。”他说着往陆昭那边凑了凑,碗底还剩最后一点粥汁,“但陆叔叔做的腊八粥,我这辈子都吃不够。”
陆昭被他这话逗笑,粗糙的掌心抬起来,狠狠揉了揉他头顶软乎乎的碎发,把那撮本来就翘着的头发揉得更乱了些。
蜚也不躲,就低着头任他揉,碗里的粥晃出两点银亮的光。
午后的日头虽淡,却也悄悄把檐下的雪晒得酥软。
蜚趁陆昭在屋里收拾碗筷,偷偷溜出了门,踩着没脚踝的积雪往村后那片山坡跑。
棉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他跑得急,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也没顾上拍。
那棵桃树还在老地方。
枝桠全是光秃秃的褐色,枝桠上积的雪厚得像堆了层棉絮,整棵树大半截都被埋在松软的雪堆里,看着有点孤零零的。
蜚蹲下来,指尖小心翼翼拨开树根处盖着的雪,那里因为靠着树干暖一些,雪已经化了小半,露出来潮润润的深色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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