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腊八霜天未晓时,灶头先起粥烟香(1/2)
第七百一十二章 腊八霜天未晓时,灶头先起粥烟香
腊八的天总浸在深浓的寒里,公鸡还没来得及扯第一声啼,东院的厨房先亮了暖黄的光。
陆昭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脚不停地在案台与灶台间转,瓷碗碰着铜锅溅起细碎的响,糯米的清润、红枣的甜香、桂圆的蜜味混着热气,从窗缝里钻出来,裹着院里的霜气飘得老远,连墙根缩着的瘦猫都被勾得抬了抬头。
蜚是被那缕甜香绕醒的。
他眼皮子动了动,鼻尖先动了动,没等意识完全清醒,手已经摸着枕边的衣物胡乱套上,光脚踩在凉席上也不觉得冷,摸着黑就往厨房闯。
布帘子一掀,暖烘烘的气扑了满脸,他也不躲,就踮着脚蹭到灶台边,熟门熟路地挽起棉袍的袖口,露出细白的手腕,蹲得稳稳的,刚好能看见锅里咕嘟翻泡的粥水。
“陆叔叔,”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像浸了蜜的糯小米,“今年多放点红枣。”
这话他说了快十年,从刚够着灶台沿的小不点,长到如今蹲在那儿能与陆昭视线齐平的少年,年年都是这句。
陆昭也年年都是那个答法,手里铜勺搅着粥圈,手腕上的旧镯子蹭得锅沿轻响,眼角的笑纹里都盛着软和的光:“知道,你爱吃甜的。”话音落,真就伸手抓了一大把洗净的红枣,颗颗饱满通红,丢进锅里时溅起细小的热泡。
蜚便跟着一颗一颗地挑,把案台上搁着的果干杂粮往锅里放:红小豆泡得发胀,绿绿豆圆滚滚的,花生还带着红皮,莲子去了苦芯,桂圆剥得只剩晶莹的肉,最后再把挑好的红枣挨个码进去。
各色食材在乳白色的粥汤里上下翻滚,像把一整个暖冬的鲜气都熬在了里头。
云岫披着外衣进来时,就看见蜚蹲在那儿,脑袋跟着锅里的泡泡一点一点,便也挨着他蹲下来,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又来帮忙?”
“嗯。”蜚头也没回,手里还捏着颗漏了缝的红枣。
“年年都来,也不嫌累得慌?”
蜚这才偏过头,眼里映着灶火的光,亮得像落了星子:“不累。”
他哪会累呢,这灶台边的暖意,这满院的甜香,是他从小到大攥在手里最踏实的东西。
后头进来的是赵无眠和李寒衣,两人刚推开门,就看见一高一矮两个蹲着的背影,灶火噼啪地烧,把他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上像幅软乎乎的画。
赵无眠挑了挑眉,李寒衣先笑出了声,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出声打扰,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
起得最晚的是云萝,往日里她总要等日头爬过墙头才肯起身,偏生今日是腊八,早早就醒了,扶着李寒衣的手慢慢挪进来,脚步轻得像落雪。
她站在灶边,盯着锅里翻得稠稠的腊八粥,眯起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满鼻都是暖甜的香,忍不住弯了眼角:“香。”
陆昭刚把火拨得小了些,闻言回头笑:“香就多喝两大碗,管够。”
粥终于熬到了火候,稠得能挂住勺边,盛在粗瓷大碗里,每碗都浮着好几颗通红的红枣。
蜚端着碗先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又吹,确认不烫了才小心含进嘴里——甜是刚好的甜,不腻人,米糯得一抿就化,红枣的香顺着舌尖漫开,还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味道。
他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吃。”
云萝坐在旁边的木凳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你年年都说好吃,也不嫌腻。”
蜚咬着勺子晃了晃脑袋,笑得露出颗小虎牙:“因为真的好吃啊。”
碗底的粥见了底,蜚起身收拾碗筷,抱着一摞碗往水槽边去,衣袖扫过案台的碎糠也没在意。
陆昭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糕,看着少年利落的背影——从前那个拽着他衣角要糖吃的小娃娃,如今已经能稳稳抱着一摞碗不晃,肩背都抽长了,连轮廓都舒展成了半大少年的模样。
他忍不住轻声叹句:“长大了啊。”
蜚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转过头来,额角还沾了点灶火熏出来的灰,一脸茫然:“陆叔叔,你说什么?”
风从院角吹过来,带着远处腊梅的香,裹着厨房没散的粥甜,陆昭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又笑了,伸手把他额角的灰蹭掉:“我说,明年的粥,还给你多放红枣。””陆昭摇摇头:“没什么。
就是觉得,你长大了。”蜚笑了:“是长大了。
但还爱吃你做的腊八粥。”陆昭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天下午,蜚跑到山坡上,去看那棵桃树。
桃树还是光秃秃的,被雪埋了大半。
树根旁边的雪化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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