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门再次砰的一声关上。

司马明愣愣看着手里那个还带着余温的茶缸。

那股辛辣的姜味钻进他的鼻腔，却莫名让他的眼眶再次发烫。

他走到那张八仙桌旁，重新坐下。

他就那么端着那杯姜茶，坐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他没有喝。

他只是看着杯子里的热气一点一点散尽。

那杯滚烫的，能驱散寒意的姜茶，也跟着慢慢凉了下去，变得冰凉，苦涩。

他的脑子里，好像放电影一样，一遍又一遍回放着宋夏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

你没有在我身边，留下任何一条退路。

是啊。

退路。

她说得对。

当年的他，是何等意气风发，又是何等自私和傲慢。

他接到秘密任务，要求立刻奔赴前线。

时间紧迫，他甚至来不及回村里跟宋夏告别。

但他真的没有时间吗？

不，他有。

他完全可以在离开京城前，去一趟邮局，给宋夏寄一笔钱过去。

那时的他，津贴和补助加起来，每个月足有上百块。

只要他拿出几百块，就足够宋夏和孩子们在那个贫瘠的村子里，过上几年衣食无忧的日子。

但他没有。

他觉得任务最多半年，自己很快就能回来。

这点钱，等他回来再给，也一样。

他完全可以给老领导，或者最信任的，留守京城的战友，留下一封信，告诉他们宋夏的存在。

他也可以拜托他们，如果自己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请务必去那个小山村里找到他的妻儿，替他照顾她们。

但他也没有。

他觉得自己是战场上的活阎王，是百战百胜的常胜将军，他怎么可能会出意外？

他一定能平安回来，亲手将她们母子接到自己身边，给她们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他甚至连一张他和宋夏的合照都没有。

唯一的一张她的单人照，还是他趁她不注意时，偷偷拍下的。

他把它像宝贝一样，缝在军装最贴近心脏的内衬里，以为这就是最深沉的爱。

可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所有的以为，所有的自信和骄傲，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成了最致命的尖刀，狠狠插向宋夏和孩子们。

如果他当年留下了一笔钱，宋夏就不会在大着肚子的时候，还要去给地主家纳鞋底，换那几个可怜的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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