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当年留下了一笔钱，宋夏就不会在大着肚子的时候，还要去给地主家纳鞋底，换那几个可怜的铜板。

如果他当年留下了一个可以联系的战友，那么在他重伤昏迷，音讯全无的时候，那个战友就会去到村子里，找到宋夏，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宋夏寄出的那些信，就不会石沉大海。

那些信，也不会被韩德厚轻易截胡。

如果他有哪怕一点点万一的准备，韩德厚那个天衣无缝的阴谋，就会出现一个致命的缺口。

宋夏就不会被逼到绝境。

她也不会独自一人，承受那整整五年的，地狱般的苦难。

追根溯源。

错，不全在韩德厚身上。

那最开始的，最致命的错误，是他司马明亲手犯下的。

是他的疏忽，是他的傲慢，是他的自以为是，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也是他亲手将自己的妻儿，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

咔嚓一声轻响。

司马明手里的搪瓷茶缸，那坚硬的握柄，竟被他生生捏变了形。

冰凉的，带着浓重姜味的茶水洒了出来，浸湿了他的裤腿，他却毫无所觉。

窗外的雨，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

雨点汇聚成水流，从屋檐上倾泻而下，像一道道没有尽头的瀑布，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势终于小了一些。

从刚才的瓢泼盆倾，变成了连绵不绝的淅沥雨幕。

司马明慢慢站起身。

他将那个己经变形的搪瓷茶缸轻轻放在桌上，摆得端端正正。

然后，他走到那扇紧闭的，将两个世界隔开的里屋门前，久久看了一眼。

他没有再敲门，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转身，迈着沉重的，像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的步伐，走到诊所门口。

他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用一种低沉得几乎像自语，却又无比清楚的声音，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说道：

“夏夏，你说得对。”

“那些苦，是你一个人吃的。”

“我没有资格，说一句对不起，就把它抹掉。”

“从今天起，我会做到两件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决绝的，玉石俱焚的狠厉。

“第一，我会用我的下半辈子，把韩德厚，还有所有伤害过你和孩子的人，一个一个，亲手送进他们该去的地狱里。”

“不留一个活口。”

“第二……”

他的声音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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