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由系统完整做出的，是一只并不漂亮的部件托架。

它要装在江临研究装置的侧面，方便更换小型器件时保留位置，外观没有特别之处，几处连接却不能照最省事的顺序一口气装完。

先装外框，里头一件就进不去；一直留着临时支撑，最后又没法把它取出来。

第35年，江临把这件实际需要的东西放进了自己的新研究。

顾明澈当初那几个有限例子，早已在他手里展开成更多对象。

眼下要回答的，不是给一张好看的图配一句会制造，而是在限定的材料、工具和工艺类别里，把每一步所需的条件真正写成能检查、能构造的关系。

一件部件什么时候可以拿起，连接完成后谁来承重，工具从哪里进入，下一项开始前又必须腾出哪片地方，这些关系在过去许多次操作里一直存在。

江临将其中能够统一表达的部分整理出来，把不能随意合并的状态保留下去。

有的选择只改变当前工具，有的却会改变后面能走的全部路线，两者在新的表示里各有位置。

他没有试图一次吞下任何材料、任何形状、任何工艺。

先把自己手中这类真的需要重复做的东西完成，数学结论才能和实际制造接到一起。

最初那只托架的构造过程由系统给出。

它先利用现有工具做成内部那段，再用通用件搭出临时承托，外框分次接上，等正式连接能承担重量，临时承托才退出。

江临把过程先在对应模型与地面台架上核对，再交给制造装置。

最有意思的地方，出现在那件临时承托上。

江临给的是最终托架要满足的条件，并没有把中途一定要用哪一只支撑逐件画好。

系统从现有部件和允许的连接中构造出一小段支承，使内部件在外框尚未封合时能留在正确位置；等正式结构接上，这段支承又能从预留方向退出。

它既要在需要时承得住，也要在不需要时走得掉。

江临将这件中间物单独拿出来看，发现它比自己最初习惯选的那只通用架更窄，恰好少占一处后面要用的空间。

这并不意味着系统发明了一种任意材料都能使用的新工艺，它只是在已经明确的构造范围里，选出了另一种完整安排。

可这个结果很实在。

江临将两种办法并排留下，确认最终成品相同，过程中所需的动作却不同，后者正好适合当前工具。

他拿起纸，在证明后面添上这一组实际构造，写到临时支撑退出的那一步，笔尖停了片刻，随后才继续。

理论里那句存在可执行过程，如今有了能在工场里走完的具体样子。

机械手拿起第一件东西时，他坐在旁边，看了不到一半便发现自己想伸手替它把一只螺件送近些。

伸出的手停在桌边。

供料装置已经把那件东西送到了机器下一步真正会取的位置，并不是放到最方便他自己拿的地方。

江临收回手，继续看。

托架装成以后，系统将它放到测量位，完成约定的检查，再送到他要改的那套装置旁边。

东西真正到了，他才起身去拿。

手掌托住底部，能感觉到它的重量，接触面与安装位置也都对得上。

江临把托架装到研究台侧面，换入要用的新器件，接着做当天的测量。

这件小东西没有留在一张展示照片里。

它在随后许多日子里都待在同一个地方，江临更换研究对象时，先用它保住位置，再做后面的工作。

第二件、第三件，便从真实使用中的需要接着来。

有一次，他改变了器件的外形，原来的托架不能直接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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