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同事可以敲门进来听他讲，现实那边的人也不知道他正在过怎样的一段时间。

江临拿着本子站了一会儿，最终把它放到常读的几册旁边，回去把晚饭吃完。

第二天，他没有故意重复昨天的成功来确认高兴是否还在，而是接着做原来的研究。

一件样品被平稳移到新位置，他顺着实际结果改了后面的比较，直到午后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将这条新通路用进普通工作了。

那份高兴没有消失，只是变成他坐在桌前时可以依靠的一种从容。

往后的年月，这条路线在选定条件下保持了可用反馈。

器件按实际磨损与需要更新，身体的变化单独记录，不能因为一次更换使曲线好看，就把之前发生的过程全部抹掉。

江临仍会有休息的时候，也仍会使用原来的外部工具，两种方式各有合适的位置。

新能力没有要求他必须每时每刻证明自己能承受更多。

有一阵，他特意把每日研究结束的时间提前，去地表观测车里住了几晚。

白天读书，晚上看天空，需要回工场时再回去，自动照护与工作记录仍按已经建立的安排继续。

某一夜，风吹过车身，江临坐在窗边，突然想起现实中许向川那只用了很久的工具包。

他们面临的身体条件不同，自己这段深部接入也不能直接搬到对方身上。

但想要做事的时候少被某一层工具打断，那种愿望，他如今理解得更具体了。

第三十四年，他将这段长期研究整理成可分辨的几部分。

前一条候选为何结束，后一条在什么条件下保留功能，自己何时学会辨认，器件何时更换，身体又出现过哪些变化，都保留原来的时间。

一个人过了很多年，仍然只是一个人的资料。

它足以帮助江临选择自己下一步继续研究什么，也给了他其他办法难以取得的亲身体验；要回答更多人的问题，还需要另有对象和证据。

整理完以后，他回到实验桌前。

新部件已经由工具做好，放在待装位置，自己接下来还想改进另一种研究装置。

江临看了看那堆零件，忽然觉得，每次都由自己亲手把研究所需的小东西一点点组完，也许可以再往前走一步。

顾明澈当初发来的两张图还在现实来源介质里。

他把它们重新打开，沿着自己这些年不断增加的实际构造记录，开始写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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