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随着持续使用，耦合状态逐渐变化，同样的输入需要不同解释，某些时候他必须花越来越多注意，才能辨认原先已经熟悉的一段。

江临一开始想弄清变化从哪里来，便让系统将器件、接触状态和身体记录分别保存，用已有研究手段逐项比较。

结果没有支持继续沿最初方式长期使用。

那条候选被结束，相关装置退出，身体进入后续照护与观察。

江临在一页记录上写下这次明确不能保有的条件，看了好一会儿，才将文件归档。

他并没有真正死亡，也没有在同一轮里重置出一副全新的身体再来一次。

这一次的经历留在同一个人的时间里，后面的选择必须连着眼前真实的身体状态做。

恢复到适合继续研究的阶段后，他重新看另一条已经有模型与体外支持的路线。

它的结构与前一条不同，想保留的相处方式也不同，不能只换一个编号就把同样的问题再走一遍。

江临把这次研究的起点重新写清，经过准备，才进入下一段长期使用。

新感觉开始变得有用，是一个很普通的下午。

他坐在桌边，远端机械手在承接盘上方接近样品，几种输入按已安排的对应进入。

最初他还会在心里念，接触了，重量开始转移，方向需要稍变。

做了很多次以后，那些词慢慢少了。

那天下午，样品刚发生一点将要改变的状态，他已经停住，随后让机械手转到更合适的方向。

动作完成，江临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先去看旁边那项提示。

他坐着不动，又做了第二次。

这一回他特意保留注意，仍能分辨那段变化，但没有第一次那样自然，像走路时突然开始认真想每一步怎样迈，反而觉得生硬。

江临忍不住笑了，放下手边的东西，起身去倒水。

回来以后，他没有继续强迫自己捕捉刚才那一瞬，而是让日常使用慢慢接下去。

第二十五年，一段精细操作终于完整完成。

远端要取的是一件带有浅纹与柔软连接部分的样品，不能只按外形判断夹持状态，也不能在一处发生变化时把整件东西拧过去。

江临先让承托接住下方，机械手在选定位置持握，另一段反馈让他辨认重量是否已经交过来。

需要调整的变化出现，他能保持当前动作，将注意落在那一处，随后完成下一步。

样品没有被多次放回重来，顺着整个过程进入新的测量位置。

江临看见测量开始，才慢慢松开肩膀。

过去他也能完成类似工作，但要在几层提示与画面之间不断转移注意，结束后常常需要停下来休息。

今天，一部分判断已经被身体接住，他可以把更多注意留给样品真正发生的变化。

他伸手摸到桌边的杯子，真实杯壁的凉意与刚才人工送来的感觉并不相同，二者却都成为了眼下能使用的信息。

这件事让他有些兴奋。

江临去屋外走了一圈，回来又看那段记录，给自己留下一句很简单的话：今天能用它把整件事做完了。

那天晚饭，他一直有些走神。

菜已经盛好，江临拿起筷子，却又放下，转身去找自己下午写的那页记录。

他担心过几年再看，会只剩一组说明功能的数字，忘了自己坐在桌边发现已经做完时究竟是什么感觉。

于是他在原记录后添了一小段，写自己曾经反复看提示，写那只杯子的凉意，也写今天结束时并没有预想中的疲惫。

写完他读了一遍，觉得有点啰嗦，仍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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