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让机械手去做复杂装配，只在承接盘上方做那些已熟悉的拿取，闭着眼辨认手里的变化。

刚开始，他分得出两种感觉，却仍要在脑子里把感觉翻成一句话，想明白以后才动手。

连续用了许多天，动作才渐渐赶上。

那天样品朝外偏去时，他的手已经先转了一点，睁眼确认，机械手正停在调整后的姿态。

江临低头看了看右手，又抬头看看远端。

两者之间明明隔着玻璃、电子信号和机械结构，刚才那一下，身体却没有逐层去想。

他把这一段经历记了下来，没有给它下太大的结论，只留下自己从犹豫到熟悉的时间，以及哪几种变化仍需要看画面。

收拾东西时，他又握了一下控制柄。

手指认得的东西增加了，这件事本身，比记录里多出一列漂亮数字更让他愿意坐回桌前。

科学助手还留着同一项材料任务，但分到的设备时间少了一些。

江临将已经成立的路线归入可重复制备的部分，又把新的问题单独列出，允许系统在他下一次查看前继续做有限比较。

它没有因为做出一块好用的膜，就获得工场里所有设备的任意处置权。

江临对它的依赖却确实变了。

过去他离开实验台时，常常想着回来以后还有一长串重复工作；现在有些晚上，他关掉房间的主灯，会先看看哪些结果可能在第二天等自己。

那是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期待。

第二十七年，他在屋外换过一次种植架的支撑，弄完满手是土，回去洗净，发现助手给出了一件值得留意的候选。

他先把刚摘的菜下锅，没有再像最初几年那样站在水池边就开始读完整记录。

吃过饭，有时间慢慢看。

这份候选最终没有替代正在使用的膜片，却让他弄清另一种局部结构为何总在重复受力后改变响应。

他把其中可以独立表达的物理关系写出来，放进自己关于界面的研究里。

工具替他做的工作越多，他反而越有余裕去想那些不必立刻变成产品的问题。

第三十年末，江临把这项研究的主要材料整理成几部分。

成熟制备路线、独立测量、实际使用和仍未解决的问题分别有各自的位置，现实来源介质里存下的是能够在另一边重新做出来的知识。

原生膜片仍留在工场，明天还要接着用。

他收好记录，走到隔离窗前，把最后一件样品归位。

纹路掠过时，指腹上出现熟悉的短促变化，他没有停，等真正的受力变化到来，才很轻地转了转手。

样品落在托架里，机械手退出，隔离间另一端的测量接着开始。

江临看了几秒，放下控制柄，关掉自己这边不用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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