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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斑骓只系垂杨岸(6/7)

“她把这话反复掂量了很久但再怎么掂量也无法能说自己的快乐强过那上下两千余口的性命无法面对老父那老态龙钟后滴下的愧然的泪。

所以她嫁得很早十五岁那年她就嫁了。”

案上烛影摇红晃着一个女孩儿的心事。

韩锷听到此时心中一声轻叹——这看似喧哧热闹的人间富贵呀所有的富贵又沉陷了几何的青春?

只听方柠道:“她人嫁过来心却没嫁过来。”

她的声音微一迟疑轻轻道:“其实身子又何尝嫁过来?

得辉有病好多人世间的快乐原已非那女孩儿所能拥有。

但她果不负父亲之望这数年虽朝野数变如履薄冰可在她的精心操持之下居然还是走了过来。

一门上下至今还得以未遭大祸说起来也算得她之功吧?”

“可她还有些小小的愿望所以她有时会突然出行。

长安城外乐游原——乐游原真是让人乐游呀。

乐而忘返可活在这人世无数亲人俱在倾轧之间你让她如何不返?”

她轻轻一叹:“三年前她认识了一个男子喜欢不喜欢就不必说了可她只能给他一句:此生你永远不要进这洛阳城!

这是一个险恶之城内媚之城无数倾轧暗斗之城。

今年冬天她万事缠身稍一懈怠就可能祸患立至满门遭灭。

她只能抛弃自己那一点小小的快乐苦心经营为全父家夫家两门性命却错过了对她这一生惨淡来说几乎是唯一慰藉的一冬。”

她摇头一笑:“那时洛阳尹于自望倚持背景已掌握了她父兄的一项大把柄。

可惜当她终于剪除祸患以一杯‘捻儿茶’毒杀了可以危极她家门的那个于自望后居然他来了。”

她一闭眼不再开口说下去那一刻的神情倦怠已极。

那倦怠甚或已不是一个娇弱女子所能承受之重。

忽然她又一睁眼身形一拧从小苦习的技击之术在她这下的身段里展现出来她嘴唇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可千言万语只化为了一个动作只见她忽然伸手一把抱住了韩锷紧紧地抱住深深地抱住如抱住后就此生不愿撒手。

然后她的面上已红泪斑阑:“为什么为什么我要遇见你。

锷你别怪我其实我心里也真的、真的……好苦、好苦……”

窗外的夜抖了一抖韩锷的身子也抖了一抖。

那夜之抖动是因为晨光将现韩锷的抖动是为什么?

——为了那一滴滴烫在他肩胛的红泪吗?

为了那一具烫入他心怀的身子吗?

为了……

他低头将唇轻轻贴近方柠的耳侧轻轻道:“把一切放下跟我走。”

那耳后的肌肤是如此的温暖而有肉感适合放下一个男子那么长抿的唇吧?

她的唇却贴在他的肩头。

而那耳后是否适合放下那藏于一个男子唇角间的一生的温柔?

适于让那唇角顺着那轻懈的衣领缓缓而下经过肩经过膀臂经过……凸起经过平缓……

那腰间的微凹刚好镶入韩锷的一双瘦硬的手。

可他觉得手下的轻柔却无寄得让他不敢揣测是否能一生常搂?

韩锷一低头终于将唇帖在了方柠的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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