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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一 除夕(1/4)

昨夜暂别临安殿,今晨复又跪在此地。

星子面颊几乎贴地,突然醒悟,罗端这是要自己为箫尺当马凳,以供他上下。

罗端想出此法来折辱星子,星子却毫无怨怼之心,反倒安之若素。

我既愿为大哥之奴仆,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之责,又何足道哉?

雪地里的刺骨寒气瞬间浸入双膝。

星子只着一袭单衣,而当初银针护膝的旧伤从未痊愈,此时更如万根针扎,痛入骨髓,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不多时,玉阶之上传来缓慢而沉重的嘎吱声,临安殿的宫门徐徐打开。

正装朝服的箫尺在众人的拥簇下缓步而出。

耳听得那衣袂翩然,珠玉叮当,星子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

大哥就要过来了,他看到我这副样子,会有什么反应?

他会不会满意了呢?

片刻后,箫尺已驻足御辇之前,星子眼角余光瞟到一抹明黄色的衣角,愈发不敢去看,只是深深地埋下脑袋,尽量放平身体,似要低到尘埃里去。

箫尺乍见跪在地上之人,不由一愣。

他纵横江湖多年,横刀跃马,驰骋万里。

晓战金鼓,宵眠玉鞍,绝不是那些养在深宫,走半步路都要倩人搀扶的柔弱王族公子。

平日里骑马乘辇,也从未用过马凳之类的物事,更不消说让活人来垫脚了。

箫尺正要令此人起来,低头多瞄了一眼,却发现这身影十分熟悉,细辨之下,竟是换成了内侍服饰的星子!

箫尺将星子发配到御马厩,本意是让他老老实实呆在那里,再不要惹是生非,节外生枝。

他待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手下人也不敢太过分欺侮他。

但箫尺并不愿星子平日里时常出现在眼前,他总有许多事令人心烦意乱,怎么才去了一夜,就让他来当了马凳?

是我没交代清楚,下面的人不解君心,自作主张么?

箫尺冷冷地白了眼正跪在一旁例行请安的罗端。

罗端见皇帝面色不善,似一夕风雨将至,暗自心头打鼓,自己本意是想讨好皇上,难道弄巧成拙,适得其反了?

箫尺欲开口斥责,话到嘴边,忽又改变了主意。

旋即一言不发,撩起袍角,抬脚便往星子的背上踩去!

我已一而再,再而三,对他网开一面,而他既然愿意作出这样的姿态,我却之不恭,又何必推三阻四?

难道我当不起他的服侍,怕了他不成?

星子满背皆是从未愈合的累累旧伤,箫尺重重地一脚踩下,无数伤口霎时绽裂,冷汗即刻顺着额角滚落,点点融入膝前的青石板地上那层薄薄的冰雪之中,不时便也凝成了一颗颗晶莹的冰珠。

星子咬牙忍痛,不敢擅动分毫。

箫尺在星子背上稍停留了片刻,方从容迈入辇车。

星子仍跪伏于地,待箫尺起驾后,才起身跟上御辇。

罗端与另一名马夫驾辇,星子则不即不离地跟在御辇之后。

待到了光明殿前,星子不待罗端吩咐,即自行在御辇前跪下,服侍箫尺下辇。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便顺理成章,容易得多了。

箫尺仍是一言不发,踩着星子的背脊下辇,进殿早朝。

星子则仍保持着匍匐于地的姿势,跪候他散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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