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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五 监室(3/3)

当初从上京到西域,他日日夜夜盯梢我,也从未如此冷淡啊?

父皇为何给子扬这份差事?

照理说,我诈死之事揭穿后,父皇应该知道那日命子扬作饵施计,早已被我看破,我以后必会严加防备子扬,为何还特意派他来?

是父皇要继续试探子扬是否忠诚可靠?

还是他认为子扬既然已经害了我一次,算是下了投名状,与我已反目成仇,无路可退,让他对付我,就更能肆无忌惮,全无后顾之忧了?

嗯,也是,父皇必然会以子扬的全家老小作为人质胁迫他,倒不怕子扬会私自和我串通,让我脱逃。

而我如果还对子扬存了旧日情谊,也不会在他手下逃跑,让他受连累。

何况,父皇也不用太担心我会逃走,我若要走,根本就不会回京自投罗网。

这正是父皇所谓的统治之术吧!

挑起臣下和他亲近信任之人厮杀内斗,斗一个你死我活。

要么两败俱伤,他坐收渔翁之利;要么可伺机离间,使得臣属不能团结一心来对付皇帝;要么借力打力,煽风点火,趁此除去心中的隐患……岂止是一箭双雕,一举数得,简直是百试不爽的神机妙算啊!

而父皇以此对我,是为了哪一条呢?

星子心底无奈苦笑,父皇啊,你还真是杀鸡用牛刀了啊!

你不知道,任你的帝王心机千变万化机关算尽,我都只会以不变应万变。

见有陌生的小内侍在旁,子扬不欲开口,星子也就不再说话。

子扬走到小床前,从怀中摸出一串精钢打造的钥匙,为星子一一打开手足的镣铐。

星子揉着手腕的红肿淤血之处,故意低低地呻吟了几声,子扬仍是面无表情。

无人搀扶,星子自行挣扎着起身,不知被拷在床上有多久了,手足麻木几乎没了知觉,难以动弹。

低头一看,身上没穿衣服,只在腰间随便围了一块白色的粗布,用一根细细的麻绳当作腰带系着,仅可勉强遮住要害之处,而那白布也已被鲜血浸染。

虽说赤条条地被剥光毒打,对于星子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但被两个一言不发的人紧紧地盯着遍体鳞伤,还是颇觉难堪,几乎不敢与他们对视。

忽而想笑,我还是堂堂的色目国王呢!

谁家的国王会落到我这般田地?

也算是该他们色目人倒霉了!

卓娅此时应该不会悄悄地躲在房顶上偷看吧?

她若看到了,别人倒还罢了,她会不会告诉伊兰?

星子虽从未觉得自己当什么尊者国王就天生高贵无比,但也不愿这等狼狈景象让伊兰得知,不但颜面俱无,还让她担忧伤心。

好在当初在天方殿疗伤时,比这状况还惨,尚可聊以自慰。

臀伤严重,星子不愿坐下,赤足靠着床头站了。

那内侍将青花大瓷碗端到星子面前,却不和星子说话,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表情。

星子看看他,又看看子扬,几乎怀疑这两人都是又聋又哑了。

大碗中是一碗冷粥,能映得出人影的清汤里混合了少量米粒,飘着几片褐色的稀疏菜叶。

星子咧嘴笑笑,也算是有吃有喝了,比当年在凤凰台行宫抬石头时喝的那泥水汤还干净些,没啥好挑剔的。

虽料想皇帝此时应当不会在饭食中下药,星子仍是先微微抿了一小口,咽下后运气于周身游走,未察觉有中毒或散功等诸般异样,方捧着青瓷大碗慢慢地喝了下去。

或许是因周身剧烈疼痛折磨,星子腹中倒不觉十分饥饿,喝完了冷粥,好歹没那么口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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