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婶子咂了咂嘴，退后半步：“粽子里头搁肉？

闻着倒是没闻着，可听着就腻得慌。

你们这些小年轻，不把好好的粽子当回事。”

她挑了六个枣粽，给了钱后拿荷叶一包，提着走了，走的时候还摇着头，可惜得很。

倒是周胖子来了兴致，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来在柜台上一磕：“行啊，我尝尝。

要是难吃，我就当买个新鲜。”

他接过那只粽子，也没走远，就蹲在铺子门前的石阶上，把绑着的草绳解开，箬叶剥下来。

热气先涌出来，米香、肉香，还有箬叶的清香，交织在一起。

他用禾娘递过去的筷子夹了一小块，到嘴边又停了停，犹豫了一下，才送进嘴里。

旁边几个围观的，有人来买枣粽的，也有专门看热闹的，都伸着脖子等。

胖婶子干脆不走了，站在一旁往他脸上瞧。

周胖子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腮帮子鼓着，也不说话。

有人已经小声嘀咕：“看吧，要吐了。”

他咽下去了，又夹了一筷子，然后才慢慢抬头：“小掌柜，这粽子不算难吃。

肉是咸香的，香味都进到米里去了，比我想的强。

就是……”

周胖子又嚼了两下，似乎在找词，“就是头一回吃咸的，一时转不过这个弯儿来。

吃惯甜的，冷不丁来这一口，吃不惯。”

围观的人里有人笑，有人摇头，两个年轻的后生挤上前来：“还有没有？

我们也来一只。”

胖婶子在一旁直摆手：“得，得，你们年轻牙口好，我这老脑子可换不过来。”

小黍站在禾娘身边，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说：“掌柜的，这肉粽还有人买呢。”

禾娘低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她心里有数，这肉粽今年也就这点了。

大名府的人吃甜粽吃了多少年，舌头早习惯了，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扳过来的。

今年能有人愿意买一只尝尝，就算她没白折腾。

禾娘没贪恋这份热闹，她得去张老官人府上了。

别院里，老官人请的几位朋友已经坐定，皆是发须花白，气度不凡的老先生。

禾娘端着一盘水晶脍上桌，那脍皮通透得如同一块冰晶，叠在素花瓷盘里，映得出底下的花纹，边上只配了一小碟豉汁。

“请老官人尝鲜。”禾娘微躬着身子。

张老官人举箸夹起一片，对着阳光瞧了瞧，点头道：“这色泽，倒是练到了家。

不加杂色，方显本真。”

入口一品，那凉滑软嫩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仿佛要把初夏的燥热都驱散了。

紧接着是切的鱼脍。

鱼片薄得能透光，码在盘里像一朵盛开的白菊，禾娘没用寻常的辣末，而是备了三碟蘸料摆在鱼脍边上。

一碟是寻常鱼脍蘸的醋，里头还有撮细姜丝，一碟芥子捣的辣汁，最靠边一小碟是橙齑，拿去年存下的蜜香橙捣出来的，看着颜色浅黄，闻着一股清酸果香。

“鱼本清甜，加了重味便毁了，我配了这点橙齑，是想借那点果香，带出鱼肉的鲜。”

禾娘立在廊下，耐心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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