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被小屁孩欺负了(1/6)
马车出弄堂的时候,姜硕才敢把腰坐直。
他一路都在看这辆车,四壁蒙着夹棉的软衬,靠背处一个软榻,底下铺着藤席。
车帘是双层的,外一层青绸,内一层素纱。
车厢里有一点点甜甜的香气。
角落里搁着一只包着厚布套的小铜罐,是一个糖盒。
姜硕的手在膝盖上按着,不敢乱摸。
“二哥。”他小声说,“这车……”
姜砥挺着腰背坐着,看了他一眼,“什么?”
“这车是新做的吗?”
姜砥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
“我娘做的。”他说,“给弟弟坐的。”
“这也太好了。”
“好什么好?”姜砥往软榻上一靠,“男孩子就得抗造,我去年上学,走路去的,来回四刻钟,下雨天鞋里进水,回来鞋底泡得能拧出水来。”
“那你——”
“我什么我。”姜砥说,“我用不着这个,大哥说了,等我十岁就教我骑马。”
姜硕“哦”了一声。
马车过了一道石桥,颠了一下,姜砥的后脑勺在软衬上蹭了蹭。
“不过。”他说。
“这软衬倒是有点意思。”姜砥往下滑了半寸,两只脚搭起来,“这么颠一下都不硌。”
他又往下滑了半寸。
“这藤席底下垫的是什么?
居然是弹的。”
“二哥你不是说你用不着——”
“我是用不着。”姜砥闭上眼睛,“给弟弟用是值当的。
他才四岁,骨头软。”
车又颠了一下,姜砥“嘶”了一声。
“我说。”他睁开眼睛,竟有些恼意,“我去年上学怎么就没人给我做辆这样的车。”
“……”
“要是有这么一辆,”姜砥说,“我说不定就爱上学了。”
角落里传出一点动静。
姜昭在软榻另一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笑什么?”姜砥说。
“再睡会。”
姜昭没答。
鹤山书院进门是一个不大的院子,两株老银杏,树底下一口井。
正北是讲堂,五间打通,中间悬一块匾,写着“敬业乐群”四个字,是沈山长自己写的。
讲堂东西各三间厢房,一间是山长的书房,一间是先生们歇息的地方,其余堆书。
三十》,从“天地玄黄”讲起。
那孩子坐在小案后头,脊背没塌过一次。
方夫子讲到“闰余成岁,律吕调阳”,讲什么叫闰。
讲堂里有一半孩子在走神,那孩子的眼睛跟着夫子从东头移到西头,又从西头移回来。
散学之后他进了讲堂,走到那张小案前,把她写的那张纸拿起来。
四岁的手拿笔是拿不稳的。
她写的字,笔画的位置都对,可每一笔的收尾都有点抖,一横写到末了带一个小小的钩。
沈山长把那张纸对着光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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