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离乡(3/8)
写一张,揉了。
再写一张,划掉半张。
誊了一遍,又觉得头一段不对,从头再来。
阿柏每日早起,头一件事是把地上的纸团捡起来,捡满一篮子,拿去给罗妈妈引火。
罗妈妈说,这一路的饭,倒有一半是少爷的文章烧熟的。
过淮那一日,河面比腊月里宽出去一截,水是浑的。
船老大蹲在船头看了半日,回头冲舱里喊了一嗓子。
“小公子运气好!
再晚十天,上头的春汛下来,这一段就走不动了。”
“后头的船呢?”姜昭从舱里探出头来。
家里往北边送的纸墨吃食,装的是下一趟。
“后头的,”船老大拿烟杆敲了敲船帮,“那就得等水退。”
姜昭缩回舱里,看了看手边。
书箱里带的那一刀纸,只剩薄薄几张了。
“阿柏,”她说,“你那本记账的册子,后头还空着几页?”
阿柏一把把册子捂进了怀里。
在淮上弃了船,换车往北,路就成了土路,车辙里冻着冰碴子,一颠一颠的。
二月初九,她还在车上。
车厢窄,三个人膝盖顶着膝盖,她啃着一块干饼,忽然开了口。
“今日有人进号舍了。
听说比咱们这车还窄,要住九日。”
“那裴少爷带干饼了没有?”阿柏咽下嘴里那一口。
“他家的干饼,”姜昭想了想,“大约是切成方块,拿食盒一层一层装的。”
阿栀把水囊塞进她手里:“少爷先把自己这一块咽下去。”
到麓山脚下那日,山上的雪还没化尽。
石阶背阴的那一面结着薄冰,向阳的一面化成了泥水,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淌。
山门底下挤满了回山的人,挑担子的书童,扛铺盖的,背书箱的,还有赶着驴子驮了两袋米的。
半山腰上,一个外舍的学生坐在石阶上,把鞋脱下来倒泥水,倒完了往脚上一套,叹一口气,站起来接着爬。
姜昭拉着她那只皮箱,走在人堆里。
平地上轻巧得很,上了石阶就是另一回事了,轮子磕一级,“咚”一声,再磕一级,又“咚”一声,半山腰的人都回过头来看。
阿柏抱着一摞书跟在后头,书摞得高过了下巴,看不见脚底下,拿脚尖一级一级地探:“少爷,您慢点,这一级有冰——”
“看见了。”姜昭话音没落,箱子又“咚”了一声。
那个倒泥水的外舍学生也不爬了,盯着那两只轮子看了半天:“这位师兄,你这箱子哪儿买的?”
姜昭停下来,喘了口气,冲他一笑:“自己做的。”
那学生眼睛一亮:“卖不卖?”
“限量,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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