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离乡(2/8)
真接来了,你一家子算哪儿的人?
村里的册子上还有你们的名字呢。”
“管它哪本册子。”少年把剩下那半个馒头揣进怀里,“一家人在一块儿就成。”
闸门那头吱吱呀呀地响,前头的船挪动了。
那条客船先走,少年站在船头冲她挥手,怀里鼓鼓囊囊的,一直挥到看不见。
姜昭站在船舷边上,半天没动。
就拿他叔说。
他叔在平江的织坊里做了三年工,可名字还写在村里的册子上。
官府是照着册子收丁钱、派差役的,村里的册子上算他这一口。
到了日子,里正上门要钱,找不着他本人,就找他留在家里的爹娘兄弟去交。
而平江那头呢,册子上压根没这个人,他在那儿做了三年工,平江县衙不知道有他,一文丁钱也没收过他的,一天差也没派过他。
一个人,老家算了他,人不在;做工的地方人在,没算他。
醉仙楼那个伙计、济州那个老板、灯市上卖灯的,都是这样。
老家多交的那一份,压在留下的人身上,日子一年比一年紧,紧到撑不住,第二年又有人背着铺盖走了。
那就把人赶回去?
她摇了摇头。
人是为了一口饭走的。
赶回去,地还是那几亩地,养不活这么多张嘴,过了年,他还得走。
前世爷爷讲过一段旧事。
有个朝代也闹过逃户,一县一县的人跑空了,朝廷派人下去清查。
查到后来,不赶人回去,就在人落脚的地方落籍,头几年还免了租税。
那些人有了户,肯交钱,也肯出役,册子上的数一下子多出来几十万户。
爷爷讲到这儿,拿指节敲着桌子说,人往哪儿走,是水往低处流,堵是堵不住的,你得挖条渠。
册子跟着人走,人在哪儿做工,就在哪儿记上。
可谁知道一个人在哪儿做工?
县衙不知道,里正更不知道。
她想到这儿卡住了,攥着船舷,看着那条客船走的方向。
发工钱的知道啊!
年底拜早年,账房照着工钱册唱名,谁做了几年、家在哪里,一口就报得出来。
县衙的册子上没有他们,东家的工钱册上,一个不少。
姜昭把这几层在心里拢到了一处:外乡人在做工的地方落籍。
落籍的人数,叫雇他们的东家照着工钱册报。
原籍那边同时销册,留在家里的人,不必再替走了的人交丁钱。
她转身钻回舱里,把小几上的茶盏一推,铺开了纸。
往后几日,那张竹躺椅就空在船头了。
舱里点着灯,纸一张一张地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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