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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接风(2/7)

席上的笑声低了下去。

苏梧伸出手:“给我。”

她把那一页接过去,凑到灯底下,把最后两行看了很久,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追了一天一夜,他只写羊和马。”她把信纸折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点笑,“这报喜不报忧的毛病,也不知道随了谁。”

姜知让低头喝了一口酒:“随我。”

“你还知道。”

姜鹤年“哼”了一声,拿筷子点了点桌沿:“棉袍做三件。

肉脯叫李大娘装两坛,一坛写上郑家那小子的名字,省得他抢我孙子的。”

菜过了三道,钱惠娘说起北边。

“那地方睡的不是床,是炕。

底下烧火,人躺在上头。

你大伯头一夜不懂,叫人把火烧得旺旺的,睡到半夜跳起来,说背上烙熟了。”

姜知安咳了一声:“没熟。”

“起了一溜泡,还没熟?”

一桌子人笑成一片。

姜知安由着他们笑,自己夹了一筷子笋。

“这一趟看中了几处煤窑。

窑主跟着我们一路到了平江,住在城南客栈里,年前要把契书定下来。”

“煤?”姜知平在一旁笑了一声,“那东西黑乎乎的,烧起来一股臭味,江南谁要?”

“江南不要,北边要。”姜知安说,“北边的铁矿,炭跟不上。

山上的树砍了二三十年,方圆百里都秃了,再不找别的烧,铁就出不来。”

“就是拿煤炼出来的铁,脆。”钱惠娘叹了口气,“打个锄头还凑合,打刀打钉,一打就裂。

我们正为这个发愁。”

姜昭夹菜的手慢了下来。

拿煤炼铁,她在藏书阁里看过记载,前朝就有人试,炼出来的铁一锤子就裂,那时候的人只说是煤“性烈”。

她知道是煤里有硫,硫进了铁,铁就脆。

要去硫,得先把煤烧成焦状。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了。

烧焦要窑,窑砌成什么样,烧多久,拿什么封口,她只知道一个大概。

大伯那几处窑出的是什么煤,她不知道。

她端起甜浆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可北边的铁匠有一样本事,江南没有。”钱惠娘的眼睛亮了,“他们过年不放烟火,打铁花。

化一炉铁水,拿柳木勺舀起来往天上一抛,底下的人抡起板子迎着一击,满天都是金的,落下来比雨还密。

铁匠光着膀子在底下跑,一粒也烫不着。”

“当真烫不着?”

问话的是姜硕,他筷子上夹的一块糟鹅停在半道,身子往前探着,眼睛亮得像是那一炉铁水已经泼到了跟前。

“烫着了还叫本事?”钱惠娘说,“我问过那老铁匠,他说铁水打得越碎,落下来越凉。”

姜硕“哦”了一声,嘴还微微张着,糟鹅掉回了碗里,他也没觉着。

姜昭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

三叔姜知平这一晚,一直坐不住。

他敬了一圈酒,坐下没一会儿就起身出去了,回来喝两杯,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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