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春日宴(2/7)
阿栀低着头给她理鬓角。
“昨夜又吵了?”
“没吵,是辩。”姜昭竖起一根指头,“论做官。
他说,先得站稳了,才做得成事。
我说,等站稳了,人就不一定是原来那个人了。
他说我天真,我说他是拿站稳当幌子。
他驳不倒,就说我是诡辩。”
“那少爷是不是诡辩?”
“我是讲道理。”姜昭把袖子一甩,“他说不过,又不肯认,非约了今日接着辩。
结果一早常先生打发人来,又把他叫上山留堂去了。
休沐还留堂,也就他俩干得出来。”
阿栀抿着嘴笑。
姜昭越说越来气,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
“原先下棋也是这样。
输我一盘,非得接着下,下到赢回来才肯罢手。
小心眼,找场子找得比谁都勤。”
“那今日呢?”
“今日小爷有宴。”她从案上抽了一张笺,提笔写了两行,吹干了,折起来,“先放他一马。”
阿栀把一只拇指大的白瓷瓶塞进她袖袋里,按了按。
“两丸解酒的,捏破了蜡壳,含在舌头底下。
少爷酒量浅,席上少喝。”
阿柏已经在门廊底下候着了,怀里揣着一摞手巾。
“少爷,小的在望春楼后头那条巷子里等。”他拍了拍怀里的手巾,“隔两刻钟,小的进去递一回巾子,看您一眼就出来。”
“递巾子?”
阿柏挠了挠后脑勺。
“少爷没在外头吃过酒。
崔叔说,他在衙门里那些年,酒桌上出的事见得多了。”
姜昭看着他,笑出了声,“崔管家没白带你,你如今越来越谨慎了。”
阿柏一本正经地点头。
“谨慎点不吃亏。”
出了门,她先拐到隔壁,把字条交给了裴家的老管事。
字条上写的是:何副山长望春楼设宴,小爷赴宴去也。
今日先放你一马,明日再辩。
望春楼在城南,临着一条小河,三层,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二月里河上的冰化开了,贴着岸边还漂着几块碎冰。
宴设在二楼的雅间,一整面槛窗对着河,屋当中两张大方桌拼在一处,铺着猩红的桌帷。
靠墙四只炭盆,烧的是银骨炭,屋里暖得人鼻尖冒汗。
条案上一只定窑的白瓷梅瓶,插着几枝暖房里催出来的杏花,花瓣薄得透光。
人来得差不多了,陆衡坐在靠窗那一头,棉袍浆洗过了,领口的补丁拿同色的线缝着。
孟远舟、吴清、郭守正几个三三两两地坐着,说的都是这一冬读了什么书、开春月课出了什么题。
何副山长坐在主位,一件酱紫色的暗纹直裰,袖口滚着一圈貂毛,一顶黑纱东坡巾,圆脸红扑扑的,眉眼笑得弯弯的。
他一抬眼看见姜昭,先冲她招了手。
“姜昭来了。
坐,坐,就坐陆衡旁边,你们两个是一道游学回来的,有话说。”他笑眯眯的说,“听说你的诗赋还差些火候?
今日多听听,回头拿几首来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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