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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春日宴(1/7)

承熙二十二年二月,书院开了馆。

山上的雪还没化干净,背阴的石阶底下压着一层灰白的冰壳,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外舍烧过的那片地方,开春立起了新柱子,杉木的,还没上漆,白生生地戳在一片焦土当中。

焦长风、展鹏举、秦墨几个仍旧借住在姜宅,几人每日一早上山,散了学再下来。

开馆后头一个休沐日,一早,书院的斋夫就找上门来,站在门廊底下,两只手捧着一张洒金的红笺,说是何副山长今日傍晚在城南望春楼设一席小宴,请几位学子切磋策论、交流学问。

姜昭接过来,没有急着看。

“都请了哪几位?”

“外舍的陆相公、吴相公、郭相公、秦相公,内舍的孟相公……”斋夫掰着指头,“统共十来张,都是文章做得好的。”

她捏着帖子的一角问,“裴湛呢?”

“裴公子没有。”斋夫想了想,又添了一句,“谢公子、李公子,也没有。”

他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一模一样的红笺。

“这一张是秦相公的,秦相公也住在府上,小的就一并带了来。”

姜昭点了点头,叫阿柏抓一把铜钱给他吃茶。

她拿着帖子回了书房。

帖子写得客气,“诸生勤苦,一冬未得闲,聊备薄酒,共论文章”,落款底下一方小印,印泥红得发亮。

何副山长在书院里是出了名的厚道。

谁的文章送去请教,他批得比谁都细。

逢年过节回不了家的外舍学子,他叫到自己屋里,一人一碗热角子。

学子们背地里说起他,都说一句:何先生是书院中最向着咱们的。

她把斋夫报的那几个名字又过了一遍,陆衡家里是佃户,吴清的爹是租地的,郭守正靠一个做县丞的舅舅接济,孟远舟三代耕读,秦墨的爹是乡塾先生。

都是身后没人的,何先生这是要拉他们一把。

裴湛、谢兰台、李显没有帖子,也合理,那三个用不着谁来扶。

至于她自己,她低头又看了一眼帖子。

她是商户子,算不上寒门。

可她的诗赋在书院里是出了名的平平,月课回回拖后腿。

入院一年多,谁家设宴、谁约文会,她一回也没去过,席上联句、行酒令,更是一窍不通。

莫不是看她诗赋短了一截,想顺带着指点一把?

这么一想,倒是有些惭愧了。

“少爷?”阿柏在门口探头,“回不回话?”

她把两张帖子往阿柏手里一递,“回话,就说学生准时到。

秦墨病着,去不成,替他告个罪。”

开春这一阵,书院里染风寒的一个接一个,山上的医馆从早到晚排着人,药炉子就没熄过。

秦墨也没躲过去,咳了三日,叫阿栀按在西厢里,捂着被子发汗。

焦长风、展鹏举两个身子骨硬朗,什么事也没有,一早听说城里来了个梆子戏班,揣着几个钱看戏去了。

傍晚出门前,姜昭换了衣裳。

穿的还是平日那身月白襕衫,宽袖,长摆,只是叫阿栀把领口、袖口都熨得平平整整,头发也重新束过,插了一根青玉簪。

阿栀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今日倒精神。”

“去师长那里吃酒,总不好邋邋遢遢的。”姜昭对着镜子正了正簪子,“秦墨的药喝了没有?”

“喝了,捂着呢。”

“他那个人,书院里谁劝都不肯歇,咳成那样还要去抄书。”姜昭从镜子里冲她笑,“你一句话,他就老老实实躺下了。

你如今说话是真好使。”

阿栀插簪子的手顿了一顿,没吭声,耳根慢慢红了。

姜昭没瞧见阿栀得变化,她看着镜子歪了歪脑袋,嘴角往下一撇。

“你说,裴湛这个人是不是小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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