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瞎了眼的井底之蛙，一会儿别怎么跪的都不知道。”

老将军这句话压得极低，中气却足得吓人。

“是是是，领导说得是。”院长低头连声应道，后背的冷汗己经洇透了白衬衫。

花白胡子的老教授压低嗓门问旁边的同行：“这姑娘什么来头，能让老领导亲自开口？”

“不清楚。”旁边那位摇头，“但你我最好管住嘴。”

“嗬。”另一个老教授吹了口茶沫，“能让西山干休所的人护着的，三十年来我可没见过第二个。”

韩卓站在老将军身后，低声对身侧的工作人员说了句：“一会儿有好戏看。”

先前那些刺耳的嘲弄，在老将军那股经年的杀气压制下，彻底消了干净。

副院长擦了把汗，清了清嗓子：“各位，现在进入正式会诊环节，有请第一号病例主治医生上台汇报。”

幻灯片打在幕布上，前六个病例轮番上阵，整整两个小时。

“我建议长期口服镇痛药维持。”一个西医主任拍着化验单。

“西药治标，还是得从气血入手。”一个中医老教授摇头。

“调了三年没效，还让病人等？”

“中医讲究循序渐进。”

翻来覆去全是中规中矩的保守路子，谁也不敢下猛药。

大宝凑到宋夏耳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娘，那个说第三号病人胃火旺盛的白胡子爷爷是不是傻？”

宋夏笔尖一顿。

“病人面色发青，舌苔白滑，明明是脾胃虚寒。”大宝的眉毛皱得紧紧的，“再吃清热的药，胃就要烂穿了。”

“看破不说破。”宋夏揉了揉他的脑袋，“戏台子刚搭好，主角还没上场，咱们先当看客。”

“两个小时了，就这？”大宝不服气地嘀咕了一声，抱着笔记本不再开口。

第七号病例上了主席台。

两名护士用轮椅推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患者，患者面容枯槁，双手捂着脑袋右侧，时不时用头撞击金属扶手，嘴里发出绝望的呻吟。

主持人高声念道：“第七号患者，偏头痛十二年，右侧太阳穴至脑后风池穴区域不定时剧烈跳痛。

脑电图和血管造影均未发现器质性病变，西医诊断顽固性血管神经性头痛，中医诊断肝阳上亢，平肝潜阳汤药半年无效。

各位专家，有不同见解吗？”

“难。”一个老中医叹气，“连平肝潜阳都没用。”

“十二年了，该试的路子都试过了吧。”

“吃止痛片熬着呗，还能怎样。”一个西医主任摊了摊手。

“如果各位没有别的意见，那我们就维持……”

“等一下。”

一个清冷悦耳的女声打断了主持人。

全场目光唰地聚了过来。

宋夏合上笔记本交到大宝手里，从容起身，那身深蓝色中山装衬得她身形修长。

“这位患者的偏头痛，跟肝阳上亢没有半点关系，跟血管神经性头痛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宋大夫！”周德昌从第二排跳起来，手指首指她，“这是国家级研讨会！

病历经过几家三甲医院联合确诊，你连病人的手都没碰，凭什么在这大放厥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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