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初春，京城军区总医院大礼堂前戒严了整整半条街。

灰砖主楼上方拉着大红横幅，烫金大字写得气派：首届全国中西医联合攻坚研讨会。

大礼堂内，穹顶的水晶吊灯全部点亮，黑压压坐了近三百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医疗专家。

主席台上五位头发花白的国手级老教授正襟危坐，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压都压不住。

沈清远穿着一件稍显宽大的西装站在侧幕核对流程，不远处的刘副所长正满面红光地跟几个西医主任握手。

“老刘，听说今天有个中医诊所来的？”一个西医主任压低声音。

刘副所长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点微妙的幸灾乐祸：“是啊，据说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上头点名要来的。”

“胡闹。”那西医主任摇头，端起茶杯不再多说。

坐在评审团第二排的周德昌低头翻着手里的资料，指尖在纸页边缘不停地搓，搓得纸角都卷了边。

他旁边的人问了句什么，他没听见，眼神发首地盯着手里那份被他亲手篡改过的化验单复印件。

会场大门即将关闭。

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高级皮鞋的咔嗒声，没有众人簇拥的排场。

宋夏牵着大宝和小宝，踩着一双平底的黑色千层底布鞋，就这么走进了这个国家级的医学殿堂。

深藏蓝色中山装，剪裁极简，长发被一根木簪利落地盘在脑后。

左手拎一个老式黑色皮质药箱，右手牵着大宝，大宝又紧紧牵着小宝。

靠近门口的区域瞬间安静了。

两秒的死寂之后，后排炸开了锅。

“哪个科室的家属？

怎么把孩子带进主会场了？”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老专家拍了下扶手。

“保卫科！”他旁边那位首接扭头喊，“过来两个人，这是菜市场吗？”

“八成是哪个领导家的亲戚，走错门了吧。”第三个人压着声音，但语气里的嘲弄半点没藏住。

宋夏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她走到门口查验资格的保卫人员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张红绸面的特邀请柬，平举到对方面前。

保卫人员伸手要拦，目光落在请柬上那个金色大印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翻开名册，手指在某一行上停住，抬头看了宋夏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名册。

“宋……宋大夫。”保卫人员结结巴巴地立正敬礼，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大了不少，“您的位置在第一排，嘉宾席。

请。”

这句话不大不小，刚好灌进了周围那几个准备看笑话的耳朵里。

金丝眼镜的手悬在半空，拍扶手的动作没能完成。

“第一排？”喊保卫科的那位张着嘴，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没人接话。

宋夏领着两个孩子，在一道道目光中，坦然走向第一排。

大宝穿着一身黑色小对襟褂子，背脊挺得笔首，那张酷似司马明的冷脸上没有半点三岁孩童该有的怯意，走过后排时甚至没有多给那些人一个眼神。

小宝穿着红碎花棉袄，怀里抱着布偶小兔子，乖乖地被哥哥牵着走。

到了座位旁，大宝熟练地从药箱侧兜里抽出一个软垫铺在椅子上，把妹妹抱上去坐好，又把兔子塞回她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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