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夏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停在岗亭前。

“同志，请留步。”左侧的哨兵上前一步，右手端平，“军事家属区，非大院人员禁止入内。”

宋夏看了他一眼：“我找人，通报司马明。”

哨兵的表情变了一瞬。

司马明三个字在这座大院里，连墙根底下的麻雀听了都要绕道飞。

他重新打量宋夏，目光从她身上那件乡下代销点最便宜的棉袄，滑到身边两个半大孩子脚上沾泥的布鞋。

“请问您是司马长官的什么人？”哨兵的语气客气了三分，“有通行证件吗？”

宋夏刚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阵说笑声。

三个穿着讲究的中年女人拎着网兜走过来。

走在中间那个烫着小波浪卷的女人隔着老远就皱起了眉头，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小李，什么味儿？

怎么什么人都往大院门口凑？”

左边穿皮鞋的女人笑了一声：“八成又是乡下穷亲戚，打听到院里有人，跑来打秋风要饭的。”

右边那个干瘦的更刻薄，指着大宝脚上的旧布鞋：“你看那鞋底，全是泥。

小孩，你家大人是在哪扫厕所的？

站这儿碍眼，弄脏了地你们赔不起。”

哨兵皱了皱眉：“几位家属，请不要干涉门岗执行公务。”

波浪卷根本没搭理他，拿鼻孔看人：“小李啊，你们这岗也是白站，这种人首接轰走得了，跟她费什么话。”

宋夏没看她们。

她松开牵着大宝的手，低头看了儿子一眼。

“大宝，娘教过你的，碰见咬人的疯狗，怎么治？”

大宝上前一步，站得笔挺。

他盯着波浪卷的脸，小脑袋微微歪了一下。

“阿姨，你脸上的黄褐斑从颧骨连到眼角了。”

大宝的声音奶声奶气，吐字却一个比一个清楚。

“你舌苔发黄，嘴里有股下水道的臭味。”

波浪卷的笑容卡在了脸上。

“我娘说这叫肝郁气滞，加上长期便秘。”大宝眨了眨眼睛，“阿姨，你是不是一蹲厕所就半个小时出不来？”

整个门岗安静了。

哨兵的嘴角抽了一下，飞快地把脸别过去。

波浪卷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她平时在大院里出了名的讲究体面，谁敢当面揭她便秘的短？

“你这个没教养的小畜生！”她嗓子都劈了，网兜里的白菜帮子掉出来一棵，“哪来的野种，胡说八道！”

“他没胡说。”宋夏的声音插进来，不高不低，刚好压住她的尖叫。

“你左侧腰眼常年酸痛，夜里起来跑茅房，一夜三西趟。”

波浪卷的脸抖了一下。

宋夏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肾水枯了一半，再管不住你这张嘴，明年你就得拄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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