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若溪直起腰来，手中的炭笔已经磨秃了一截。

她望着眼前那片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荒地，心中默默勾勒着未来的轮廓——

水泥路纵横交错，厂房排列有序，烟囱里冒出白色的蒸汽，工人们穿梭其间，忙碌而有序。

但那只是图纸上的画面。

现实是，她面前只有一片坑坑洼洼的荒地，

几堆耐火砖，和二十个连铅笔都握不太稳的工人。

蓝若溪望着那二十张或兴奋或紧张的面孔，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孙鹤找来的这批人，确实都识字，但他们对“工业”二字的概念几乎为零。

方才她讲到“水循环系统”时，她看到前排那个三十出头的账房先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后排那个据说读过几年私塾的后生，在纸上画了一下午，只画出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圆圈——那是他理解的“蓄水池”。

她沉默了片刻，把原本准备讲的“动力传输原理”咽了回去，换成了最简单的话：

“明天开始，我们先学怎么握稳铅笔，怎么画一条笔直的线，怎么看懂一张最简单的平面图。

这些学不会，后面的东西讲了也是白讲。”

二十个人齐齐点头，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面露愧色，有人悄悄把那只歪歪扭扭的圆圈涂掉了。

蓝若溪回到城里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她坐在马车上，靠着车壁，闭着眼睛，脑海中还在转着白天那些图纸和数据。

影九的声音从车帘外传进来：“主子，明天真的要去栖霞山吗？

您今天累了一天了。”

蓝若溪没有睁眼，声音带着一丝倦意：

“去。

越是累的时候，越不能停下。

停下来，就容易泄气。”

蓝溪儿感觉到有一股强烈的责任感驱使着她。

她不是那个懦弱的原主，不是那个被无影养成乖乖女，只等找个好男人嫁了就完事的蓝若溪。

她是一个拥有五千年文化的现代灵魂，现在她不再是一个孤女，她的成败牵系着数千人的生计，如今，更是有能力改变整个国家命运的人。

累，当然累，但她不能停下，因为，能者多劳，因为，担当。

蓝若溪回到柳叶胡同的时候，夜色刚刚漫过屋檐。

春杏迎上来，递了杯热茶，低声道：“小姐，摄政王府来人了，说王爷请您过去一趟，在西角门等。”

蓝若溪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时辰请她过去，不可能是喝茶聊天。

她放下茶杯，拢了拢那件玄色大氅：“走吧，别让王爷久等。”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跟着摄政王府的侍卫从西角门进去，穿过一条幽暗的夹道，绕过一片假山，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厢房前。

侍卫推开一面书架——书架后面是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阶。

蓝若溪沿着石阶走下去，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一股干燥而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不大，四壁是整块的青石，没有窗户，唯一的通风口隐藏在墙角。

墙壁上嵌着几盏油灯，跳动的火焰将室内照得半明半暗。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石桌，桌上摊放着几样东西——几只瓷碗、一杆小秤、一沓桑皮纸，以及一小罐黑色的粉末。

秦灼站在石桌前，没有穿他那身标志性的玄色官服，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窄袖劲装，袖口用皮绳扎紧，显得干练利落。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蓝若溪一眼，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你献给陛下的开山火配方，我看过了。”

蓝若溪走到石桌前，目光扫过桌上那罐黑色粉末，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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