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后台时间(8/11)
学术的严谨不容许孤证。
他换规则表达形式,换变量编号方式,换随机数种子的起始状态,换深度优先和广度优先的扫描顺序。
又跑了十七次。
每次结果都一样,所有的分支最终都收敛于同一个结论。
到第十八年冬天,当废土的温度降到冰点以下时,mpS生成了第一份可复现报告。
报告很丑,像上个世纪老旧仓库里的针式打印机打出来的物资清单。
多少种初始状态,多少种等价类合并,多少种死路,每种死在哪一步,每个结果对应代数几何里的哪张图。
但漂亮不重要。
能被同行毫无障碍地复核,才重要。
第二十年,他开始在前哨站的小型加工车间里,手搓复刻天幕外场无源容错承载单元。
第一版样机,失败得很透彻。
它太小了。
原机靠几吨甚至几十吨的自重去压住机械间隙,克服静摩擦力。
而他手里的小样机只有十几公斤。
原机里能靠重量自然咬合的重型棘爪,在小样机里只是轻轻蹭了一下,就滑开了。
物理学中的尺度效应在这里给了他沉重一击。
第二版,他调整了公差,但弹簧太硬。
越障测试时,一条腿被模拟地形顶起,整个平台没有顺势让开,差动机构失效,反而把另一个支点顶到悬空。
第三版,锁止机构介入太早。
样机爬上碎石坡,像一只被自己腿绊倒的甲虫,各部件发生运动学干涉,彻底卡在半路,连杆发出了危险的形变声。
江临没有气馁。
工程学本来就是在失败的废墟上建立起来的。
他把每一次失败的受力分析都画下来。
用多体动力学和接触力学模型跑数据。
哪个支点先失载,哪个连杆角度超出了运动学约束边界,哪个棘爪咬合的相位太早,哪个轴套的滑动摩擦系数太大。
他在废土里有时间,多到能把所有笨办法都试完。
第二十三年,他意识到,不能只在规则障碍物上测试样机。
规则障碍物太好骗。
如果每块石头都按同样间距同样高度摆,样机内部的机械延迟很快就会形成某种共振,就像是在背答案。
毫无意义。
于是,他用tile J有限片区的坐标数据,做了一块非周期测试场。
把tile J的顶点和边界特征,转化为cNc加工代码,铣削出不同高度、不同间距,不同接触角度的障碍物底座。
这块测试场看起来很别扭。
没有整齐的队列,没有重复的台阶。
充满了反直觉的突变。
连江临自己走在上面,都很难提前判断下一脚该踩哪里,身体的重心随时处于失衡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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