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浅纹的样品又被江临拿了出来。

它在盒子里放了很久，盒旁那张纸条换过一次，写的仍是同一个问题：表面纹路带来的变化，容易和刚开始滑动时的信号混在一起。

过去他用清楚的适用范围绕开它，光滑材料照常使用，已经取得的能力没有因此打折。

现在，月面工场替他接住了一部分研究，他终于有时间把这块小样重新放上桌。

第十三年的春天，江临为它准备了两组接触头。

原先的膜片先不改，另一组则留出可以换材料的位置。

他想让传感面本身多给出一种区别，而不是在已经混成一团的记录里继续硬猜。

科学助手的任务由此开始。

江临把需要区分的两类动作、允许使用的原料以及能够调用的设备放到同一项研究里，又留下几种独立测量，专门看候选究竟改善了什么。

早先的主动实验工具已经会依据结果选择下一次测量，制造系统也能够把选定的对象做出来。

眼下他要让这几段工作接起来，使一次测量的结果真正改变下一批制备。

第一批只有少数几种组合。

系统按已有操作完成混合、成形和安装，膜片被逐片送到台架上，接触头在受控条件下经过纹路，再做另一种已经确认的滑动动作。

江临没有坐在旁边逐条批准。

他先去完成自己当天的物理推导，午后回来看，第一轮结果已经出来，第二轮候选里少了两种原料比例，多了一种没有做过的层间安排。

他点开选择依据。

一块膜对纹路给出的响应很强，普通受力却也跟着放大，原来的问题没有真正分开；另一块整体响应小了，却使两类动作在不同时间段留下了略有区别的变化。

系统沿着后一条继续取样。

江临看完，把第二轮安排保留，自己另做了一项不依赖同一接触头的比较。

若那些差别只来自某个机械部件恰巧松一点，材料的功劳就得重新判断。

独立比较支持了其中一部分差别，也暴露出另一部分随装配而变。

他将新记录加进去，重新收窄可接受的条件，让系统接着做。

有一天下午，江临在地表观测车里待到很晚。

他原本只想看一段天空，后来读书读得入神，窗外暗下来才想起工场的实验。

终端上有一条需要他判断的消息，系统没有继续消耗材料，而是在完成已经获准的那批以后停住了。

几个候选在一种条件下都更好，换到另一种条件，差别却指向相反的选择。

江临把两组结果看了两遍，发现问题不在于再多试几种比例，而是自己最初把两个实际用法放进了同一个目标。

他坐到车里的小桌旁，将需要稳定夹持的阶段和需要辨认接触变化的阶段拆开，分别写清真正要保住的东西。

这一晚没有发现新材料，第二天回工场却做了一个重要改动。

他让下一轮样品不必在所有时刻都把响应放到最大，而是优先保留两类变化能被分开的条件。

之后几年的工作，才慢慢朝他想要的方向走。

有些组合第一天很好，反复使用后却变了；有些制备一次能够得到，再做一批就偏离得厉害。

系统据实际记录调整候选，江临按约定节点检查研究方向，也亲自做那些值得换一种方法确认的测量。

他没有把每次淘汰都记成一次险情。

大部分时候，只是取下膜片，换下一件，原先已经好用的机械手仍在隔离间里完成日常工作。

到第二十一年，一组层状膜让他在早饭后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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