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第十万小时(1/5)
本轮第六年第二个月。
h-01维修位前,那只碎裂的减速器外圈还躺在接油盘里。
江临把最后一块断口拼回原位,沿着金属上的挤压痕重新还原坠落时的受力方向。
裂纹从滚道边缘起始,先被左后足落入夹层时的冲击撕开,随后又在同伴救援的横向拖曳中扩展了十四毫米。
这是一次超过设计包线的现场损伤,换到任何一台同规格机器上,结果都不会更体面。
h-01的主承力架、关节壳体和另外五条机械足通过复检,左后足总成整体更换,左中足压力阵列则只换掉受损的两层传感片。
七十二小时再资格验证结束以后,它重新加入北侧工班。
维修记录里多出十七个更换件编号、四组标定曲线和一份断口分析,任务状态从红色回到绿色。
江临在放行栏里签下名字,以为这次事故已经结清。
一千八百四十六小时以后,h-01的左后足在一段平整得近乎无聊的测试路上丢失了四十三毫秒信号。
那时五台机器正拖着一组假负载经过前哨站南侧环形通道,地面平整,温度二十一摄氏度,离最近的碎石板还有两百多米。
左后足压力读数先降为零,关节编码器随后从总线上消失,h-01立刻把操作载荷交给h-02,自己伏低机身停在通道边缘。
四十三毫秒很短,短到人眨一次眼,它已经过去了五六遍。
对正在走路的侦察机而言,它只会留下一个需要补测的落足点;对拖着动力舱的运输机而言,它足以让接触器退出;落到h-01身上,力控操作舱便要把几千牛的外部载荷冻结在原地,等待另一台机器来接手。
同一种故障,换个岗位便换了一种闯祸的办法。
工班按既定协议回收h-01,剩余四台机器带着假负载走完了环形通道。
江临把左后足总成拆上测试架,连续弯折、升温、降温和加载了六天,那四十三毫秒再未出现。
编码器正常,压力阵列正常,连接器的接触电阻也停在合格范围内。
第七天凌晨,他把测试架转到h-01当时的关节姿态,再让线束在负载下向外扭转三点二度。
示波器上的差分信号断了四十一毫秒。
江临固定住姿态,将线束从波纹护套里一点点抽出来。
靠近连接器尾部四十七毫米的位置,外层绝缘仍然完整,里面一根导体已经断掉九股铜丝,剩余铜丝只在特定扭转角度下接触。
这条线束与h-02使用同一份图纸,导体截面积、绝缘厚度、连接器型号和进货检验结果全部相同。
两条线束摆到一起,长度只差一点六毫米,固定夹位置也都处在图纸允许的正负两毫米范围内。
差别藏在维修过程里。
h-01更换左后足时,江临从两卷库存线材里取了一卷,又在连接器后方给波纹护套多留了一个指节的余量。
图纸允许这段余量,检验规程也允许,装回机身以后,它却把反复弯折的位置从护套中段推到了压接端根部。
江临翻到一千八百多个小时前的维修记录。
记录上写着线束更换、绝缘测试通过、总线校验通过和整机标定通过,所用线材来自哪一卷、压接钳是哪副钳口、固定夹最后锁在公差带的哪一侧,全都留在他的手上和记忆里。
六年多的废土生活把那天下午磨得只剩一张合格单。
他记得自己修过这台机器,却已经想不起当时从左边还是右边拿起那卷黑色线材。
一套要靠装配者记住每个指节、每次回手和每一点手感的工艺,最多只能复制出另一个装配者本人。
江临把h-01的放行状态重新改成红色,又将同批更换过线束的三台机器全部撤出任务队列。
前哨站南侧的累计运行计时停在一万九千七百三十一小时。
那些已经平稳走完的里程依然属于测试证据,三台机器的当前资格却要从维修节点重新建立。
oUtER cAchE-07的完整维护索引里收录过四千余种柔性线束失效,使用的导体、绝缘层、连接器和自动布线设备大多超出2022年的制造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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