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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降维编译(2/7)

【00:00:0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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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清晨那种特有的潮湿热意在刹那间褪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抽干。

随之而来的,是无所不在的干燥与粗粝。

眨眼间,车轮下方从物流园平整的水泥地,变成了前哨站外那片被他打磨、压实过无数遍的硬化土层。

面前,那座经过十九次扩建,结构已经复杂如堡垒般的石屋,正沉默地伫立在废土灰白色的晨光里。

更远处,废土的地平线像一条被钝器反复打磨过的铁线,沉重地横在空旷世界的尽头。

这一次,第十次废土之行,江临没有立刻出发。

七十公里之外的探索不是一场说走就走的远行,必须建立在供能、补给、水循环、道路基准点和应急维修体系全部稳定之后。

所以,前几年,他哪里都没去,就专心种田,种树,种草,维护水、太阳能和风能循环系统。

在这些机械性的体力劳动之外,江临所有的心智算力,都倾注在了撰写pFR/marton主论文上面。

在他的脑海中,pFR/marton的主证明其实已经无懈可击地闭合了。

但数学证明在个人逻辑上的自洽,与能够被学术共同体接受并顺利通过同行审查,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过去一百多年里,他在废土的极端生存压力下,将江氏砖的局部强迫机制、mpS搜索框架的状态机逻辑,以及处理真实物理噪声的工程直觉粗暴而野蛮地揉捏在一起,形成了一套极具废土质感,充满暴力美学的证明路线。

这套证明路线杂糅出来的符号系统,如果直接打印出来拍在韩砚山教授的办公桌上,对方绝对只会以为自己是在看某种外星文明的天书。

因为里面充满了太多非正统的跳跃式推导,以及只有江临自己能看懂的,为了节省算力而发明的代数压缩记号。

他必须进行降维。

在这座被时间遗忘的荒原里,花一点时间写出一份现实世界里那些受过正统数学训练,但没有经历过废土非标工程洗礼的学者,也能够一步步跟上的阅读路径。

写给自己看的东西和写给别人看的东西,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技能。

他最初的笔记只有自己能读懂。

符号是临时起意编造的,引理的编号是按照脑海中灵感闪现的顺序排列的。

从损失递推机制到marton接桥的那个至关重要的过渡段,他的笔记上其实只有四个字。

此处显然。

显然。

对他的大脑来说,那确实是显然的。

因为他在废土的孤寂中,盯着这一个切面看了几十年,早就将它的拓扑结构烙印在了神经元上。

但对任何外部读者,这行显然下方掩盖的逻辑断裂,足以让他们在翻过这一页的瞬间,直接把整篇论文扔进废纸篓。

论文的第一版初稿,他借助工作站的算力,敲敲打打写了将近四个月。

写完之后,他强迫自己清空大脑,以一个陌生审稿人的视角通读了一遍。

随后,他得出一个结论。

太密了。

证明本身的逻辑密度没有发生变化。

有限域pFR问题的复杂度本质摆在那里,就如同废土的重力无法被取消,损失递推的层数在数学结构上是不可能被凭空压缩的。

看起来密不透风的是他的写作方式。

每一段都在疯狂地堆砌高阶符号,每一个逻辑过渡都在极力追求最短路径上的跳跃。

整篇论文读起来,就像是一个不允许读者进行任何一次换气的超长复句。

他自己能读懂,是因为他知道在哪里可以停顿吸气。

但外部读者不知道,他们会在这种高压的阅读体验中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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