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重跪下，叩首：“女儿明白。

让父亲担忧了。” 她明白父亲的苦心，也听懂了父亲的暗示——婚礼本身，或许能成为混乱的掩护。

二、 鬼眼无声

睿王府地下，密室幽深，烛火将两道身影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扭曲晃动。

轩辕智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紫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赐婚旨意顺利下达，皇帝近日心情似乎颇佳，对他也和颜悦色不少，那盆“七窍玲珑芝”看来确实有效。

但不知为何，他心头总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道长，”他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空洞，“那东西……在皇兄体内，究竟进展如何？

大婚之期还有两月，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萧之祁和苏映雪，可不是甘心就缚之人。”

阴影中，鬼眼的身形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脸上那两道以诡异金线缝合的伤口，在昏黄的光线下微微反着光，如同两条扭曲的蜈蚣。

他嘶哑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带一丝波澜：“殿下勿虑。

‘沉眠傀王卵’乃苗疆秘法所炼，性最隐晦，如藤蔓攀附，根系渐深。

两月光阴，于它而言，扎根宿主心神，润物无声，足矣。

至于武安侯与安宁郡主……” 他脸上缝合的金线似乎极轻微地抽搐了一下，“赐婚圣旨，便是最牢固的枷锁。

礼法规制，天下瞩目，他们纵有千般不愿，万般谋划，此刻也只能束手。

大婚之日，宾客云集，皇城内外，皆是眼睛。

殿下只需静观，看这出‘佳偶天成’的好戏，如何收场。”

他语气平淡，但提到“束手”二字时，那缝合眼皮下的虚无之处，仿佛有极细微的刺痛传来，让他话语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停顿。

这刺痛，让他恍惚了一瞬，意识被拖入一片粘稠的、充满铁锈与腐土气息的黑暗记忆。

那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片被遗忘的土地，一个遵循着古老而残酷法则的无名部落。

他出生的那一刻，没有啼哭，只有产婆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人们围上来，又惊恐地退开，如同躲避瘟疫。

他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这个世界，但传入意识的，只有一片模糊的、蠕动的深紫色光影，以及无边无际的、源自周围人群的恐惧与厌恶的冰冷潮汐。

部落里最年迈、最威严的巫祝，颤抖着枯瘦的手指，指向他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渎神之眼……灾厄之兆……必须……封禁！”

然后是烧红的石刀，带着灼穿灵魂的痛楚，刺入那两团被视为不祥的深紫色。

没有尖叫，因为极致的痛苦扼住了他的喉咙。

只有黑暗，无边的、冰冷的黑暗，伴随着皮肉烧焦的嗤响和血液流淌的粘腻感。

最后，是浸泡了不知名草药、坚韧冰冷的金线，穿透残破的眼皮，一针，一针，将他推向永恒的黑暗，也将部落的恐惧与诅咒，永远缝在了他的脸上。

他被遗弃在“弃婴谷”，与秃鹫、野狗和先他而来的婴孩骸骨为伴。

痛楚、冰冷、绝望，还有那源自“眼眶”深处、即便被剜去缝死也未曾完全断绝的、对周遭“气”与“运”的诡异感知，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初的，也是全部的认知。

就在意识即将被谷底的阴冷与死寂彻底吞噬时，一双冰冷、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将他从尸骨堆中拎起。

那是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看不清面目，只有兜帽下两点幽绿的光芒。

没有怜悯，没有询问，只有纯粹的审视，如同看着一件奇特的工具。

“还有一丝‘看’的本能未绝……有趣。

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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