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囚笼锁心,鬼眼忆渊(1/5)
一、 红绸缚翼
重阳赐婚的圣旨,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在皇都平静的湖面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也烫在了萧之祁与苏映雪的心头。
金口玉言,无可更改。
无论他们内心如何天翻地覆,表面上的功夫,必须做得滴水不漏。
礼部的官员带着程式化的笑容登门,将繁琐至极的“六礼”流程一一铺陈。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每一步都需合乎古礼,彰显天家恩典与侯府郡主的尊贵。
内务府、宗人府、钦天监……各个衙门都动了起来,武安侯府的修葺,安宁郡主府的妆奁,聘礼的单子,嫁衣的规制,宴席的规模,宾客的名单……无数细节堆叠成一座华丽的囚笼,将两人困在其中。
钦天监“精心”择定的吉日,在两个月后,一个秋高气爽、诸事皆宜的日子,时间充裕得令人心焦,也充满了刻意的意味——足够让所有眼睛,将这场婚事里里外外看得清清楚楚。
皇都似乎一夜之间被红绸与喜字淹没。
武安侯府与苏府门庭若市,道贺的官员、勋贵、故旧络绎不绝。
萧之祁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恭喜,谈论着府邸的修葺进度,过问着聘礼的筹备,甚至开始“认真”考虑大婚后的“生活”。
苏映雪则被无数夫人小姐环绕,学习繁琐的宫廷礼仪,挑选珠钗首饰的花样,聆听各种“为妇之道”,偶尔还要羞赧地展示一下自己“亲手”绣制的嫁衣(实则为早已备好的成品)。
监视的目光无处不在,但回报上去的,皆是“武安侯沉稳持重,颇显期待”,“安宁郡主温婉羞涩,专心备嫁”,一派祥和。
只有在极少数、合乎礼法的公开场合短暂相见时,那被无数目光注视下的凝望,才能传递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重。
宫廷年宴上,隔着舞姬翩跹的水袖与缭绕的香气,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触碰。
萧之祁举杯遥敬,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寒潭,那里有被强行压制的焦灼,有对无形枷锁的愤怒,更有绝不屈服的决绝。
苏映雪微微垂眸,颊边飞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晕,仿佛不胜酒力,只有袖中紧攥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们用最隐晦的眼波流转,确认着彼此安好,确认着南下之心未死,也确认着眼前这场“盛事”,注定充满艰难。
这晚,苏镇岳将女儿唤至书房,挥退了所有仆从。
摇曳的烛光下,这位昔日叱咤疆场的老将,鬓边霜色似乎更重了些。
他看着女儿清减了的面庞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沙场的风霜,也带着为人父的无奈。
“映雪,”他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圣旨已下,便是天意。
此刻,无论陛下初衷为何,睿王有何算计,这婚事,已是板上钉钉。
苏家,武安侯,都再无退路。”
苏映雪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被苏镇岳抬手止住。
“为父知道,你和武安侯,心有不甘,志不在此。
苗疆之事,为父也听到些风声,知非同小可。”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这皇都的繁华,看到西南那片阴云密布的土地,“但越是此时,越需隐忍。
抗旨不尊,是灭门之祸;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你们此刻,已在风口浪尖,无数人等着抓你们的把柄。”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女儿:“顺应它。
高高兴兴地备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们的‘感恩’与‘安分’。
让陛下放心,让那些暗处的眼睛松懈。
唯有如此,你们才有可能,在所有人都以为你们已被这桩‘天赐良缘’捆住手脚、心满意足时,找到那一线缝隙。” 他走回案前,摊开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手指点向西南某处,“苗疆之事,为父还有些老关系,已着人去探。
你二人……需谋定而后动。
婚礼,或许不只是枷锁。”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深邃的眼神,已道尽一切。
苏映雪望着父亲眼角深刻的皱纹,心中酸涩与暖流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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