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3章 阿黄守着藤椅等来了第一场雪(1/5)
第一场雪落下来那天,赵婶正在院子里收白菜。
天气预报前天就说要下雪,赵婶忙活了两天,把院子里那畦大白菜全拔了,一棵棵码在墙根底下,拿旧棉被盖着。
阿黄蹲在旁边看,觉得赵婶干活的样子有点像老李——都是弯着腰,吭哧吭哧的,嘴里念念有词。
老李是念叨“今年白菜长得不赖”,赵婶是念叨“这鬼天气说冷就冷”。
白菜收完了,赵婶直起腰捶后背,一抬头,天上就飘了几片白东西下来。
她伸手接了一片,还没看清就化了,只剩一滴凉水洇在手心里。
“哎哟,真下了。”赵婶赶紧把最后几棵白菜往棉被底下塞严实,又扭头看阿黄,“阿黄,进屋不?
下雪了。”
阿黄趴在藤椅旁边没动。
它抬头看了看天,雪花稀稀拉拉地飘,落在它鼻尖上,凉丝丝的。
它打了个喷嚏,甩了甩脑袋,又把下巴搁回前爪上。
赵婶拿它没办法,把藤椅往屋檐底下挪了挪,又从自己家搬了个小马扎出来搁在藤椅旁边,马扎上放了个旧棉垫子。
“婶子陪你坐会儿。”她往马扎上一坐,两手揣袖筒里,望着天。
雪下得不大,零零星星的,像谁在天上撒盐粒子。
过了半个钟头才稍微密了些,地上薄薄一层白,能看见底下枯草的黄茬子。
巷子里没人出来,都窝在屋里头,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其实听不见,但赵婶就觉得能听见。
阿黄把鼻子往旧外套里拱了拱。
外套上的樟脑丸味被风吹得淡了,但老李那股子铁锈味又从布丝缝里返上来一点,若有若无的,像老李抽完烟半天之后身上残留的那种味道。
阿黄贪婪地吸了几口,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阿黄,”赵婶看着它,“你知道老李叔走那天,我听见啥了不?”
阿黄抬头看她。
“我听见他在救护车上说了一句话。”赵婶的声音压低了,跟说悄悄话似的,“我跟着上车的,医生不让,我就在车门口站着。
老李叔躺担架上,眼睛闭着,我以为他昏过去了,结果他忽然睁眼,跟我说——‘赵家妹子,阿黄怕下雪,窝里得多垫点’。”
赵婶说到这儿停了停,拿袖子蹭了下鼻子。
“我跟他说,‘你放心,我给垫两床褥子。
’他才又闭上眼,这回再没睁开。”
阿黄听着,耳朵一前一后地转。
它听得懂“窝”这个字,也听得懂“垫”。
老李每年入冬都要念叨这句话——“阿黄,窝里得多垫点”。
然后就去翻他那口樟木箱子,把攒了一年的旧棉絮、破毯子全翻出来,一股脑塞进阿黄的狗窝里。
窝塞得鼓鼓囊囊的,阿黄往里一卧,半个身子都陷进去,暖和是暖和,就是翻身费劲。
老李就笑:“你瞅你那样,跟个肉虫子似的。”
今年没人念叨了。
阿黄看了看自己的窝——靠着堂屋西墙根那个纸箱子,里头是赵婶前几天塞的两床旧褥子,叠得倒是整齐,但阿黄不太往里钻了。
它现在更喜欢卧在藤椅旁边,哪怕下了雪,也就是往藤椅底下再缩一缩,把落叶铺的“毯子”拱一拱,把自己裹在里头。
赵婶坐了一会儿就冻得坐不住了,起来跺跺脚,又给阿黄把碗里的水换成温的,才缩着脖子回了自家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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