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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卷地白毛风飘荡 沾辱细语泪嘤咛(4/9)

晏衔枚却从声音里已听出苦儿是真的发急。

他一抬眼,寻声望去,只见那他们本来以为已躲过的白毛风在左道不足数百丈的地方忽又平空地冒了出来,只见一堵雪墙又那么凭空立起,比刚才所见的声势还大。

苦儿天不怕,地不怕,却也当不得这天地之威。

他刚刚逃得性命,怕极了这白毛风,只见他逼尖嗓子一叫:“风紧——你们都要不要命了?

扯呼呀!” 他嗓子本尖,那声音一出口,竟象把这茫茫雪野抽出了一首鞭痕。

只听那突然折返的卷地白毛这时也发起威来,只听得那千鼙万鼓、千军万马之声一起噪响起来。

那逼近的三人也猛然一骇,回头一看,相顾失色。

就在这一瞬,苦儿与晏衔枚双后一牵,已俱上了马,苦儿一拍马臀,百忙中不忙往晏衔枚座骑屁股后踢了一腿。

两人两马顺着风势,已又没命地逃去。

可这一阵风却不比刚才。

其猛烈疾迅已超过了两匹马疲累后的脚程极限。

那马儿似是也知大限将至,虽疲惫已极,不待人催赶,只是亡命地奔着。

两人跑出了不到两三里地,那风就已追上,把他们同时卷入了一片雪海之中。

这时,那天竟不是天了,而是一片雪海,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入眼的只是雪,只有雪,里面还夹着冰岔儿。

两人似在雪里游泳已快冻僵的鱼,开始还模模乎乎地看得到彼此的身影,可转瞬就看不到了。

晏衔枚与苦儿彼此大叫,却全听不清对方在什么,贯入耳朵眼里的只有风声。

接着,豆粒大的雪籽儿猛然击来,打得两人睁不开眼睛。

等睁开时,只见满天都是白垩垩的,明知对方就在不远,却已全不见影踪。

苦儿与晏衔枚口里大叫道:“晏儿”、“苦儿”,可自己脱口而出的声音不对方,就是自己也没听到一丝音响。

苦儿只有踢马疾奔,他还想找到他的少爷,可哪里看得到一人影。

他心里一悲——就这么、就这么,他要与他三年来朝夕与共的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失散了吗?

老天爷待人何等不公!

他心里大起悲慨,人亡命地和那风雪挣扎着。

座下的马儿也为他意气所染,居然也不肯认命,蒙头瞎眼地拚命在风中摇摇倒倒地乱窜而去。

苦儿心中一悲:难道、难道他和晏儿就要这么葬身在这片白毛风中?

也不知挣扎了多少时间,苦儿脑子里已没了时间的概念,只觉得那风似是一生一世永不会停息的了。

忽然,他听得耳中风声渐弱,先还以为是幻觉,不敢相信,半天才睁开眼——刚才因为风大雪大,他一直闭了眼——只见那风却忽然停了,也不知又卷到哪里去了。

而他——居然还活着。

那风真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苦儿放眼四顾,四周只有雪,除了雪还是雪,一片刺眼的白色。

天地间没有了方位,没有了参照,没有了一切。

他的心中也空茫茫的,有一种死里逃生,却不知余生可用来做什么的惶惑。

他心里一急,眼中却没泪。

他耐不住这片空茫,他从就耐不住,耐不住姥爷家那么大个宅院,耐不住一宅里的人阴沉沉死板着的脸。

他爱有有笑,打打闹闹的人间之声,他爱那青菜下锅哧啦一下爆出的香气……所以他才会逃了出来。

——可他好容易找到的一个玩伴,就这么失散了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适才还被晏儿握过的,虽然冰凉,但象还有一丝残存的温暖在,于是他不由大叫道:“晏儿,晏儿……少爷,少爷……你在哪儿呀,咱们不玩了,不躲猫了好吗?

快出来呀!” 雪海茫茫,全无回声。

——晏儿他逃过此劫了吗?

可是自己一意要拉他来这个该死的辽东的。

苦儿的眼中忽有泪流下,可那泪才冒出来,没等流到腮帮就被冻住了,成了冰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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