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胡马嘶和榆塞笛(4/6)
杜方柠的一只手松松地握着一张信笺好久好久才低声道:“他……来信了。”
韩锷怔了怔:他?
然后才明白过来似的那是韦……他不愿全部想起那个人的名字。
因为每当那个名字浮起在他心头他就觉得眼前这人一瞬间仿佛就关河迢递般的遥不可及。
但他又不能不说些什么迟疑半晌他才道:“……说了些什么?”
杜方柠的眼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失神似是这场姻缘终究是这世上她唯一控制不住的事物。
她轻叹了口气:“还能说什么不过是表示下关心还说谢谢我。
韦家这一代久已无人在外任职了没想却是轮到他家的儿媳粗头乱服混迹塞上。”她唇角边苦涩一笑没有再说下去好久好久才又轻叹了一口气:“其实他也是一个好可怜的人。”
她眼里浮起了那张苍白的脸。
那样的身体连对她的关心也只是怯怯的象一向他对自己陪笑讨好的说话。
得辉就是这样的人生性软弱不过那也怪不得他他身子就那样。
有时一转头他又会生起闷气来孩子似的砸东砸西使脸色。
这样纠纠缠缠混混沌沌的人生啊!
有时他精神好了接待宾客时也出去他喜欢别人提起他的这个夫人却又怕别人提起。
每当亲眷提起夸羡杜方柠的美丽能干时他都是又高兴又生气。
杜方柠沉沉地叹了口气——就象他分明其实喜欢和自己说话却总是不敢就是千里来书也只是在瞿立的笺尾附上几笔:连关心也是孱弱的。
想到这儿一向还锐意用世的这个女子心里也空茫了觉得这场人生真的让人无力。
她默默地静了很久韩锷也没有说什么。
她感谢他这样默默的陪伴。
直到月挂在天边时因为夜寒凉一浸她似才提起些精力与劲头来。
轻声道:“中营一直守护居延但日日操练还算没泄了锐气。
武鹫也是个很骄傲的人但我这些天旁观难得他对你也开始慢慢敬服倒不全是看着我的面子了。
本来你也算得罪过他一次龙华会中平白压了他一头我本一向担心他想不通的想把他留在洛阳让瞿立来他跟你的脾气只怕相和些。
不过洛阳城中也不能没人。
武鹫去了对你的敌意却是最好——你的左右两营近来只怕很折损了些人手吧?”
韩锷低声叹了口气这是他最无奈的。
虽明知两兵相争死伤狼藉乃是常事。
可他全力护持之余还是忍不住地心痛。
他默默看向夜深处……每一次有将士阵亡他都不曾丢弃其遗体哪怕就是局势万分危险时他也会冲荡而上护住遗体才退。
而每一个阵亡将士都是他亲手入殓的。
他有时甚或怀疑这样的软弱会不会动摇军心杜方柠也隐隐劝过他。
但好在他总算没有流泪只是在兵士入殓时会忍不住把那张脸再凝视一刻。
一开始旁边的兵士大多会感到压抑——大家苦战之后只想尽快忘记那一场噩梦会跑到城中喝酒赌博或找妇人安慰一夜。
韩锷在那样的时候也就尽量不让人在自己身边。
但时间久了大家似乎对他的这个习惯也有了理解常有人默默地留下来同陪那阵亡战友一刻了。
军心由此反而似更加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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