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一 明师(1/3)
第二日,箫尺思前想后,挣扎了整整一日,终究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大凡星子决定了的事,自己都是抗不过他的。
当初,他一心要留下,我不理他,千方百计要赶他走,最后还不是徒劳?
其实从来都是我听命于他,几乎没有例外,除非……除非是他故意让着我。
深深的无力感如无边无际的沼泽包围着箫尺,一切挣扎都是劳而无功,只会越陷越深……
到了傍晚,箫尺磨蹭了半晌,千般不服,万般不甘,终于还是垂头丧气地去了练武场。
天色已经黑透,云遮月隐,唯有天际几颗疏星,遥遥照着宫中的这一片荒地。
星子果然已在此等候,见了箫尺,不过拱手为礼,面容沉静,不见喜怒。
箫尺叉手而立,等他安排。
星子开口却是铁面无私,简明扼要,不容置疑,不容反驳:“陛下,上次的事情尚未了结,今日继续。
马步,二个时辰,去衣。”
星子最后的两个字打破了箫尺残存的一点侥幸之心,箫尺咬牙复咬牙,许久,放低了声音:“能否不去衣?”几乎是低声下气的口气,为了自己的事恳求星子,箫尺这是破天荒头一遭。
星子坚定地摇头,毫无通融余地。
箫尺长叹一声,当真是不出所料,既然来了,也不能矫情,只得听他的吩咐,遂去了外袍内衣,裸露上身,那前胸后背亦有不少或紫或黑的斑驳旧伤,但最显眼的,还是双臂上一道道整齐的刀伤,箫尺这些天来费尽心思掩饰,此时却无遮无拦,暴露于星子眼前。
深红色的伤疤虽已结痂愈合,却如凝固的火焰,燃烧着星子的双眸。
星子默默数了一下,左右双臂都各有二十余道深深的刀痕,加起来近五十道。
每一道皆有四五寸长,间距整齐划一,虽已不再流血,却仍看得出受伤时创口甚深,堪堪及骨!
当时的情形何其惨烈!
星子闭一闭眼,不敢多想……大哥啊大哥,你也是血肉之躯,怎么能对自己下得了手?
早知道如此,那一夜我便该守在灵堂里等你,我宁可你如去年那样,将我痛打一顿也好啊!
星子虽不忍看,但却如受了磁石的吸引,目不转睛地死盯着那些伤痕。
箫尺浑身皆不自在,抬头正对上星子的眼睛,那蓝眸中唯有深不见底的痛楚悲伤,如幽深的大海。
箫尺一时了然:“你坚持要我去衣,便是为了这个?”胸口有些闷闷的,似乎喘不过气来,眼中亦是酸涩。
你是在怜悯我么?
你一定要剥去我最后的尊严,让我在你面前无可逃避,无所遁形,你才心满意足么?
“是!”星子坦然承认,并不回避,却不知不觉间攥紧了双拳,呼吸也渐渐急促,声音里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痛,“陛下身上的这些伤口,是在提醒星子,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使命。
星子……星子永不会忘记!”
箫尺一愣,二人一时黯然无话,千言万语皆化作深深的沉默,唯有微凉的晚风拂过重重树梢,沙沙作响,如七弦琴上忧伤的曲子轻声诉说,撩动人心。
许久,星子幽幽地叹息一声,声如耳语,却句句直击箫尺的心扉:“陛下,我原没什么好多说的。
我所懂的道理,不管是练武的道理,还是做人的道理,都是从前你教给我的。
你比我明白一千倍,无需我来鹦鹉学舌,班门弄斧。
星子只求陛下静下心来,好好地想一想。
陛下,你的武功若能大成,于国于己皆大有益处,师父也必欣慰欢喜,星子愿为此竭诚尽力,在所不辞。”星子说完,即面对箫尺,先扎起了马步。
张肩拔背,气沉丹田,眼观鼻,鼻观心,纹丝不动,恍若老僧入定。
马步是武学的基本功,无论箫尺还是星子,幼年时习武都是以此起步。
箫尺虽然已经许多年没专门扎几个时辰的马步,但也并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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