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五 书房(1/4)
箫尺沉吟良久,终于咬咬牙,为君之道,最忌的莫过于妇人之仁,当断不断。
既然有言在先,有功不赏,有过重罚,那么不管如何对待他,都是理所当然。
箫尺面凝寒霜,冷冷地道:“今日既已回宫,念在你服侍了朕这几日的份上,朕不再追究你抗旨违令之罪,你自回马厩去吧!”
星子听得箫尺一口拒绝,神情仍是镇静。
跪直了身子,复深深叩首:“罪臣谢陛下洪恩!”抬眸仰望着箫尺,目光热切如火,如牙牙稚子仰望着双亲,语中尽是求肯,“只是陛下病体尚未痊愈,罪臣请求再服侍陛下几日。”无论如何,大哥大好之前,我绝对不能离开,还有恒均之事,亦须得从长计议。
箫尺听若不闻,袍袖一拂,背对星子,一步步往卧冰堂内走去。
虽然已可行走无碍,但箫尺脚下仍是软绵绵的,深一脚浅一脚,象是踩在棉花堆上,摇摇晃晃。
箫尺清楚,星子说的是对的,自己内力未曾复原,若有星子在身边陪伴,当然最好不过。
尽管如此,箫尺却不愿回头,不愿停下脚步。
星子眼睁睁地望着箫尺决然离开,不敢起身,试着膝行了几步,哪里追得上?
星子遂横下心,跪在玉阶之下,打定了主意不走。
随行的大内侍卫见状,欲要来拖走他。
星子暗运内力,便如一根铁柱子一般,牢牢地钉在地上,两三个侍卫都难以撼动分毫。
一名侍卫恼羞成怒,一把抢过罗端手中的马鞭,劈头盖脑就往星子身上招呼。
星子不躲不闪,任鞭如雨下,无情地撕裂衣衫,于肌肤上刻下道道鲜明的血痕。
他仍是静静地跪着,仿佛全无知觉,仿佛周遭人事都与他无关。
箫尺已行至殿门,听见丹墀下的动静,终于还是转过身来。
十余丈外,蒙蒙青灰色的薄暮之中,星子单薄的身躯如一段风雨中飘摇的枯木,似要融入那无边的黑暗,而洁白的雪中滴落的斑斑血迹,却如烈火一般触目惊心。
箫尺默立了半晌,终于喝道:“住手!”侍卫们不明所以地住了手,见皇帝龙颜不悦,纷纷跪下,面面相觑。
箫尺深深地凝望着星子。
看来自己若不答应他,他便要在宫门前长跪不起了。
呵!
这是他在向朕示威么?
他下定了决心的事,朕也拿他没有办法?
箫尺默立了良久,淡淡开口:“进来吧!”
星子叩首谢恩,起身跟着箫尺进了御书房。
殿门正中的三个黑色的大字“卧冰堂”赫然印入星子的眼中。
星子低低地叹口气,卧薪尝胆,卧火抱冰,大哥的心思已藉此昭告天下……如箭离弦,如水覆地,再无挽回的余地了么?
这是星子第一次进入箫尺的御书房,殿内的陈设比辰旦的怀德堂简朴许多。
御座之上并无牌匾,只悬挂了一幅工笔丹青,星子看了一眼便怔住了,这正是箫尺之父所留的春日牡丹图。
星子屏住呼吸,目光似被磁石吸引,一眨不眨凝视着那幅画。
国色天香的牡丹雍容华贵,团团簇簇,铺陈于明媚春光中,如锦似霞。
渐渐地,那灿烂热烈的锦簇花朵变成了大团大团的鲜血,染红了视野。
嫣红的血滴入尘埃之中,一层层淤积起来,越积越厚,于四周垒叠,似要将星子掩埋其下,窒息之感如幽魂般攫住星子,竟是难以呼吸。
大哥这样的苦心孤诣,这样的血海深仇,我该怎样去化解?
拼尽我满腔热血,是否也没有一丁点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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