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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二 冷面(1/4)

星子迈步进门。

黄花梨木的长案上灯烛昏暗,投下大团大团蒙昧不明的暗影。

箫尺整个人皆站在阴影里,背对着星子,负手而立,高大的黑色身形颇有几分萧索,微仰着头,凝望着墙上一幅牡丹春笑图,看不见他的表情。

星子掩上房门,转身即对着箫尺的背影跪下了,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说什么呢?

叩谢大哥的救命之恩么?

大恩不言谢,何况大哥于我的恩德,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又岂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打发?

似有千言万语涌到唇边,星子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唯有深深叩首,再叩首。

最后,还是箫尺打破了沉默,却绝口不提救火取钉疗伤之事,语气淡淡,似谈论着与己无关的前朝旧事,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这幅牡丹图,是先父所作。

他当时刚金榜题名中了状元,春风得意,炙手可热,便亲笔作了这幅春日牡丹图送给了一位交好的同年。

多年后出了事,府上所有的财物皆抄没一空,无片纸半牍留下,亲友皆被牵连。

这幅画是此番北伐时,当年父亲同年之子闻讯来献,我始得此遗物。”

星子闻言,登时震动不已。

这是大哥的父亲的遗作?

该是他唯一流传于世的墨宝了吧!

抬头细细欣赏品鉴那幅工笔丹青。

画中牡丹雍容华贵,一团团奼紫嫣红,极是热烈灿烂,国色天香,艳冠群芳,占尽明媚春光。

娇艳欲滴的花蕊,宛如美人倾城的笑靥。

星子忽想起曾珍藏的那幅母后画像,那也是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了……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纵然绚烂繁华,无上荣耀,终于也如这春日牡丹,风流总被雨打风吹,零落成泥。

水亭暮雨寒犹在,罗荐春香暖不知。

星子回顾自己乍见母后画像的震动感伤,霎时对箫尺的心情感同身受。

星子喃喃开口,只唤了声“大哥!”,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固伤心,而大哥的伤心,更千百倍于我。

我本是罪魁祸首,又有什么语言去劝慰他?

说什么岂不都是矫情?

他的血海深仇,我的血脉至亲,二者之间又岂只是隔着深不可测的鸿沟?

就算他能救我,又怎么能轻易原谅我?

箫尺的声音愈发冷淡,更夹杂着几分厌倦疲惫:“你不必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顿一顿,“我找你来,有些事得知会你。”

“第一,不管怎么说,你是我的师弟。

师父尚在,我无权处置你。

师父要你我回去拜见他,过些天你伤势好转,我便带你去黄石山。

你可放心,无论师父有何安排,我都自当听从。

第二,前夜柴房失火,谷哥儿趁乱跑走了。

我已前后派了几批人手去寻找他,但迄今杳无下落……”

星子乍闻谷哥儿逃走了,吃惊不小,情急之下打断箫尺:“大哥,让您费心了。

不如我去找谷哥儿吧!”

费心?

呵呵,岂止是费心?

箫尺不假辞色,语气森然:“不必了!

你伤好之前,我不想你再有什么意外!

谷哥儿大约是先走了一步。

他既然能千里迢迢地从西域到中原,也应能顺利回去。

他留下的药物,我会交给军医,让他为你治伤。”箫尺一幅例行公事的口吻,简明扼要说了这几句话,不等星子再有所反应,便径直下了逐客令:“我累了,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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