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O二 寝陵(1/5)
这一发现干系重大,一旦泄露,不知又会掀起多大的风浪,不知会牵连多少人。
子扬固然心有默契,守口如瓶,星子亦是慎言谨行,人前人后,皆不敢流露出一点儿内力犹存的迹象。
他虽不介意一己得失,却不愿连累暗中相助的旁人。
辰旦则全无察觉,待到星子脚伤初愈,可勉强下地独自行走,便依约张罗着安排星子去祭祀孝端皇后央姬。
辰旦坚持相陪祭祀,星子也不再反对。
辰旦遂查了黄历,定下了祭陵的日子。
这日清晨,天色蒙蒙未明,半弯清寒的浅白月轮尚挂在墨蓝色的天际,晨星寥落。
辰旦悄悄起驾,先至重华宫等候星子起床更衣。
照理说,凡是臣民与天子同行,无疑臣下都应先至,大礼恭迎天子。
星子本应早起,去轩辕殿拜见辰旦。
而皇帝竟自行驾临亲候,这可是宫中礼仪绝无仅有之事。
但这些天辰旦如晨昏定省般按时莅临重华宫,日日不辍,侍从们也已见惯不怪,无人多做议论。
辰旦只带了英公公并数名随身内侍伴驾,候在重华宫的正殿,另有一班大内侍卫侍立重华宫殿外。
待报来圣上驾到,子扬方服侍星子施施然起床。
辰旦让人送来了新衣,因是去祭祀亡母,星子换上了一袭素白绸缎阔袖的长衣,通体不着彩绣,只用银线于衣襟袖口点缀了如意云纹。
头顶一支白玉簪扣住头发,其余则垂至腰际。
腰间则系了辰旦御赐一条黄金镶边的羊脂玉鱼龙玉带。
他自从回宫以来,日日不是受刑,就是养伤,几乎衣不蔽体,这是第一回正式着装,子扬不由啧啧了两声。
星子穿戴整齐,出阁至正殿,拜见辰旦。
自钉入透骨钉以后,这是星子第一次正式向辰旦请安行礼。
往日里辰旦前来探视,星子要么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要么虽可行动,也不理睬辰旦,更无请安之说。
星子正要下拜,辰旦已从宝座上站起,疾步走到星子面前,一把扶住了他:“丹儿,你身上带伤,不必多礼了!”
星子并不坚持,淡淡地道:“臣谢陛下恩典。”他的语气不甚恭敬,只透出惯常的疏离。
辰旦已等了他多时,星子也无一句请罪致歉之辞。
辰旦挽着他,仔细端详。
白衣胜雪,衬得星子眉眼如画,长身玉立,俊美华表,人才风流,犹如谪仙临世,不似凡夫俗子。
只是身体单薄,竟颇有几分弱不禁风,白衣之中,更显面色如纸。
立在玉砖之上,如夏夜幽谷下一泓挽不住的苍白月光,将要随风散去。
辰旦一惊,这情形仿佛曾在什么梦境中见过……辰旦下意识握住星子的手,那指尖却是冰凉如雪……
辰旦忽然瞥见,星子仍佩着那柄须臾不愿离身的启明宝剑,但他行动之间步履蹒跚,下盘虚晃轻浮,微微佝偻着背。
全然无法想象他当初独步于安拉城下,百万军中,那黑衣蓝剑,飘然而至,一人一剑突围登城如履平地,意气飞扬日月无光,睥睨天地唯我独尊。
辰旦一忆起那情景,本是痛恨入骨,此时胸口却隐隐作痛,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
辰旦略带纳闷地问:“怎么去祭陵还带着剑?”
星子挣扎着笑一笑:“臣已失了内力,若不带着宝剑,万一有什么突发事件,岂不是全然无法抵挡?”去皇陵祭祀能有什么突发事件?
辰旦听他言下似有所指,忍了许久的不悦渐渐聚集,终究没有发作。
上回诱他佩剑进了怀德堂,朕遂以谋刺的罪名将之赐死。
他说这话,是不是故意来呕朕?
但今日总不能再赐死他一次了……
来不及用早膳,内侍为辰旦和星子各奉上一碗新鲜牛乳。
青瓷碗中,洁白温润的牛乳似流动的白玉。
牛乳不能贮藏,辰旦听太医建议,此物于重伤体弱者大有裨益,故特意命人从农家寻了几头产奶的母牛,养在宫中为星子每日提供牛乳。
星子蹙眉接过瓷碗,却道:“陛下,宫中已有山珍海味无数,不必为了臣一人,再这般劳民伤财。”
辰旦想起前几日星子曾进言要求宫中减少用度,以资军用,便有些讪讪的,笑笑道:“这也费不了什么,能让你早日康复才是头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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