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一 冬衣(1/5)
大内侍卫们退下后,星子命帐下亲兵去准备明日出行的御辇,自己则亲自动手为辰旦收拾行装。
傍晚时分,星子又给辰旦喂了一枚催眠的药丸。
星子整夜忙碌,辰旦仍是沉睡不醒。
行李辎重皆先行装上了随行的马车。
次日黎明,天色蒙蒙,晨星仍明灭不定,星子便抱着辰旦上了御辇。
星子以前从未抱过辰旦,印象中的父皇伟岸健壮,屹立时如一尊铁塔,沉静时如一座山峰,今日抱在手中,触手却是嶙峋之骨……
御辇甚是宏大宽敞,平地上可由八匹马牵引,若是山地,则由三十六名壮汉抬着。
辇顶为明黄织锦绣九龙图,虽不及万国盛典时的富丽堂皇,亦是气势非凡,远望便如一座流动的御帐。
帐内数根金柱鼎立,飞龙盘旋其上。
银鼠皮的垫褥铺在辇中,温软而舒适,星子将辰旦放在褥上,用明黄金丝闪锻的罗衾将他盖好。
跳下辇来,跨上乘风,即令大军开拔。
数十万军队逶迤东行,经年远征之后,疲惫之师终于踏上了归国路程。
此时赤火大军早已不见当初离京时的鼓乐喧天,旌旗蔽日。
既是败军撤退,星子吩咐将所有的旗帜皆卷好收起,只命先头部队打一面白旗。
经过奎木峡时不持武器,保持行军整齐安静,勿与色目守军发生任何冲突。
星子先派出一员副将并通译前往峡口,联络通关事宜。
半日后,大军翻山越岭,到达奎木峡下。
距离峡口尚有三里左右,星子已令全体将领军官下马步行。
远远地望见一名四旬上下身材高大的头领手持大刀,昂首伫立于色目义军的队列之前。
他便是义军的首领卜辛么?
星子不由上下多打量了几眼。
但见他头扎白巾,满面虬须,高鼻深目,坚毅的面容颇染了风霜之色。
发觉星子在看他,卜辛的目光亦射了过来。
星子忙上前两步,于卜辛对面三尺外站定,双手合十,深深地弯下腰去,语气诚挚地道:“对不起!”
星子这一声对不起发自肺腑,声音里满是悔恨惭愧,竟至带了几分哽咽。
对不起!
虽然我被推为突厥的尊者,色目的国王,我更是赤火国的皇子,我要代父皇代赤火国的全体将士向深受战乱之苦、亡国之痛的色目人道歉,我也为我的所为向你们道歉,我明知不可为,却未能阻止父皇发动这场战争。
虽然你们终究获得了胜利,可也付出了太多不必要的牺牲……
星子说的是赤火官话,便有通译于一旁翻译,并告知卜辛此乃赤火国皇帝义子星子殿下,皇帝抱恙,现由他代行三军主帅之职。
说来也怪,星子虽从未出示辰旦的任何正式任命,但自他昨日宣告和谈告成之后,全军上下皆倾心膺服,无一不尊奉星子号令,将他视为带领大家死里逃生的大救星,其声望威严,竟隐隐已在辰旦之上。
星子虽未下令,但他既已带头道歉,其余随行将领,亦仿效其行,列队鞠躬致歉。
卜辛从前未见过星子,只曾耳闻他与突厥王子杜拉有过一战,星子失踪后卜辛便不再关注他,只知道他是前几日才赶回赤火军中。
见降敌诚恳道歉,卜辛面露喜色,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也合十还了一礼。
星子听懂他言中之意是在感谢真神,感谢尊者。
当此情景,星子虽觉十分怪异,却不能流露丝毫。
卜辛身后的义军们则齐声合之,呐喊声撼动原野,气吞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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