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大
中
小
关灯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第四章 这个世界,残酷又美丽(1/16)

清明这天,半阴的天空,上午开始,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西山的墓园,草色青青,一座座墓碑星罗棋布,交错纵横。

活着的和死去的,过去的和现在的,对的和错的,伤心的和无法遗忘的,在这一天,如此靠近。

韩恕一站在一座墓碑前,望着石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的人,还是那副清俊儒雅的样子,淡淡的眉宇,微扬的唇角,微微眯着眼睛,好像在对他微笑。

“人们总是说,陈年旧事可以被埋葬,而我终于认识到这是错的,因为往事会自己爬上来……”这是韩恕一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的话,忽然觉得,跟他此刻的心情如此接近。

他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将带来的鲜花和红酒放在墓碑前,低声说:“兄弟,对不住,六年了,都没来看看你。”他从包里拿出一块餐布,又拿出两只酒杯,掏出开瓶器,把红酒打开,倒好。

做完这一切,他靠着墓碑坐下,毫不在意地上的泥土,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搭着膝盖,望着远处的风景。

这块墓地是他选的,安静隐秘,视野极好,坐在这儿,能看到绿色的山谷,和天边的流云——他记得,顾清明喜欢安静。

雨丝细如牛毛,打湿了他的衣服,韩恕一却完全没有起来的意思,望着远处的绿树和雾霭发呆。

“我最近见过立夏和谷雨,立夏……还好,谷雨没怎么变,跟过去一样,小丫头很努力,日子也过得去,就是说话有点噎人,不过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了,跟她相处是门学问,我得慢慢适应。”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低着头,很久很久,久得好像在数地上的沙土。

过了半晌,他转过脸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尴尬地笑了笑:“其实我刚才说了慌,立夏不好,很不好,我很想帮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帮。

我查过,这六年,她进过三次戒毒所,每次出来,很快又吸上了。

我问过她在戒毒所的辅导员,所有人都说,她没救了。

“还有谷雨,这么多年她都是一个人生活,十六七岁的小女孩,就自己学着谋生。

因为找不到工作,被房东驱赶,被无良的雇主欺负,吃了很多苦。

可怜那小人儿,连抱怨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在街上遇见,她说跟我不熟,我还以为她是故意的。

可是,她有那个病,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我早点知道,我怎么也不会……”

他忽然顿住,接着苦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虚伪?

是啊,我也觉得自己挺虚伪的。

其实,就算我知道又怎么样?

不会有任何改变,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他转过脸,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笑了笑:“你对我挺失望的吧?

我也对自己挺失望的,这么多年,我都不敢来看你。

你那么疼爱那两个妹妹,我保住了她们不死,却不能让她们好活,我该怎么面对你?

那天在会所看到立夏,我忽然就不怕了。

只是……一切都太晚了。”

雨慢慢停了,他也差不多湿透了,从怀里掏出一块手绢,擦了擦镜片,重新戴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可是,他流不出眼泪,一滴都没有。

六年时光,能让枯木逢春,川流干涸,绿茵荒芜,何况是一个人?

他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部分已经死去,有一部分却还活着,活着的那部分没日没夜地叫嚷着委屈和不公。

可是,那又怎么样?

等他回到家,换身衣服,又是那个仪表堂堂的大律师,韩家的少爷,这就是他的人生。

哦,对,还有跟叶家的合作,等合同敲定,他们就要正式签约,这是他堂哥口中的双赢。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