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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碑前人(1/4)

苏墨一夜没睡。

天还没亮透,他就起了身。

陈老实的鼾声还在屋里一长一短地扯着,像把旧锯子来来回回地拉着同一根朽木。

苏墨轻手轻脚地套了件旧衫,从床底摸出那柄磨尖的短铁钎,插进腰间。

他没从正门走。

后窗。

掀开时带起一点风,窗纸鼓了一下,又落回去。

苏墨猫着腰翻出去,落地时脚尖先着地,再是脚跟,声音比落叶还轻。

外院还没醒。

井台边的木桶歪着,像昨晚有人用完后随手一丢。

灶房方向,一蓬半枯的枸杞丛遮着排水口,几片叶子上还挂着露水。

苏墨贴着墙根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间土坯房。

窗纸灰白,像蒙着一层旧月光。

陈老实的鼾声从里面传出来,和过去十四年的每一个清晨一样。

“就出去一炷香。”他告诉自己。

后山是去不得的。

三里封禁,暗哨无数。

他只能去后山外围,那片与苏家西墙接壤的荒草坡。

那是他平日里打柴砍草的地方,不属于封禁范围。

至少,明面上没有划进去。

天光渐亮,荒草坡上还浮着一层薄雾。

苏墨沿着墙根的阴影走,像一条贴着草皮滑行的灰蛇。

走了约莫半柱香,来到坡脚下。

“不对。”

苏墨站住了。

这里的地形,和三天前不一样。

三天前他来砍柴时,坡脚下只有一堆乱石,几丛野枸杞。

现在,乱石被什么翻过,露出大半个深褐色的土坑。

坑边丢着一把折了柄的铁锹,锹头上还沾着湿泥。

有人在这里挖过。

苏墨蹲下身,指尖在锹刃上轻轻一碰。

凉的。

不是新铁。

握柄处的断口却白茬茬的,断在新近。

他又伸手拨了拨那堆乱石,石头是翻过的,朝上的一面还带着地底才有的潮气。

“至少挖了半人深。”苏墨在心里估量着,“然后又回填了。

回填的人很急,连石头都没摆回原位。”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定在坑旁一簇野草上。

草叶被什么东西压倒了半片,看那压痕的形状,像有个人在这里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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