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京城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纱布。

张宇跟在张连城身后，沿着胡同往外走。

胡同里两边的墙根长着青苔，地上铺的碎砖头被踩得坑坑洼洼。

昨晚上回家后下了点雨，路面还有点湿滑。

爷俩倒了三趟公交车，才到了知青办。

知青办在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里，一楼大厅摆了几张长条桌，后面坐着几个穿中山装的工作人员，墙上贴满了大红标语。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几个大字贴在最显眼的地方。

大厅里闹哄哄的，几十号人挤在那儿，有来办手续的，有来打听消息的，还有几个年轻人在那儿吵吵嚷嚷，听起来是在争分配的名额。

张连城向四处看了看，然后拉着张宇走到一个窗口前。

“同志，我带我家小子来办下乡手续。”

张连城堆起笑脸，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窗口后面的男同志接过烟，看了看张宇：“小子皮实，下去锻炼锻炼也好。”

那名男办事员从抽屉里翻出一沓表格递过来。

“先填表。

今年下乡的地方不少，有去山西的，有去陕西的，你自己选。”

张宇接过表格，眼神在纸上扫了一圈皱了皱眉。

看着都是一些离京城有些远的边远地区，这不是吃不饱饭就是全年都在干活的地方。

“同志，你好，有没有东北的地可以选？”

男办事员淡淡的看了一眼张宇，默不作声。

张宇心领神会，从怀里拿出一张二斤的全国粮票，悄悄的递了过去。

“哎，地上这粮票是您的吗？”

男办事员向四周看了看，见没人看向这里，赶忙将粮票收了起来。

“我的，我的，真是大意，感谢小兄弟。”

张宇微微一笑，心里默念，“拿捏。”

收了粮票的办事员态度立刻转变，从桌子上拿出另一个本子。

张宇看了看，果然好地方多了不少。

这件事本来是知青办内部的一个小默契，都是给自家亲戚或者领导家的亲戚准备的。

只要没有人主动问，他们就不会拿出这个本子。

但是现在张宇父子又是烟又是票的，最主要的是人家主动问了，那就只能拿出来了。

男办事员站了起来，偷偷的和张宇说道：“东北和沿海的几个地区都不错，能吃饱饭。”

“东北？”

张宇问了一句，“具体哪儿？”

“黑龙江、吉林、辽宁都有，看你选哪个。”

男办事员把搪瓷缸子放下，从桌上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指了指上面画圈的地方。

“黑省这边有几个农场，条件还行，就是冬天冷。

吉省和辽省那边暖和点，但名额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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