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

大厅穹顶的三盏威尼斯八角水晶吊灯在经历了短暂的熄灭后，再度亮起了柔和而内敛的暖白色光晕。

满场的金色瞳光像是退潮的海浪，无声无息地隐没在了一双双瞳孔的深处。

绅士们重新整理了双排扣大衣的驳领，贵妇人们微笑着将披肩往上拉了拉，仿佛刚才那场宛如百鬼夜行的黄金瞳共鸣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幻觉。

大理石拍卖台后，那位身形如标枪般笔挺的白发拍卖师走上前台。

他戴着洁白的丝绸手套，手中握着一柄由深海黑珊瑚雕琢而成的精致小木槌。

“当。”

清脆的敲击声打断了大厅里的窃窃私语。

“诸位先生，诸位女士，长岛的夜色向来慷慨。”

老者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旧大陆特有的贵族做派：

“受苏富比特别委托理事会以及数位尊贵委托人的嘱托，今晚由我来为诸位呈现八件极具历史厚度与古老共鸣的藏品。

规则依旧遵循老规矩——不问出处，不立字据，三级保密账户结算，长岛码头离岸交割。”

他微微侧身，向着身后的红丝绒帷幕扬了扬手：

“那么，让我们从第一件见证了远东帝国权柄更迭的旧物开始。”

两名侍者合力推着一座盖着深紫天鹅绒的展台缓步走上大理石台。

幕布掀开的刹那，展台上方的高功率射灯骤然聚焦。

那是一尊造型奇古的青铜兽首彝。

高约尺许，表面泛着一层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润水银沁，四个角铸造着狰狞咆哮的饕餮纹路。

在灯光的照射下，青铜器表面隐隐流动着几抹微弱的暗红光泽，那是高阶炼金汞在漫长岁月里渗透进金属脉络的痕迹。

“商末周初，西岐重器，饕餮纹象足铜彝。”

拍卖师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根据委托人的探秘手札，此物出土于渭水支流的一座未受风化的悬棺之内。

它的特别之处在于……在没有任何现代动力源的情况下，将其注入纯水，铜彝内壁的饕餮双目会在月光下泛起微弱的荧光。

起拍价，一百二十万美元，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万。”

会场里泛起了一阵克制的骚动。

在座的都是混血种行家，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普通的凡俗青铜，而是混杂了古代炼金术士心血的“守阴器”，放在私人庄园里具有凝神静气的功效。

“一百三十万。”左侧前排的一位白发绅士抬起了手中的号牌。

“一百五十万。”中间一位戴着翡翠耳坠的妇人紧随其后。

沈疏单手托着下巴，靠在十七号高背椅里，黑玉般的眸子里泛着淡淡的百无聊赖。

“怎么，周少爷对这尊青铜彝没兴趣？”

脆生生的声音顺着微凉的空气飘了过来。

白巧不知什么时候又把身子往这边挪了半寸，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勾勒出纤细优美的身段。

她手里端着小半杯无酒精气泡水，眨着黑白分明的桃花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与探究：

“这好歹也是商周的青铜重器，要是放回国内，少说也得进保利或者嘉德的春拍特展，在这里一百多万美元就能起拍，周家平时都不囤一件镇宅吗？”

沈疏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身上虽然流淌着高阶龙血，但归根结底他几个月前还在仕兰中学的教室里，听老赵讲带电粒子在磁场中的偏转运动，对古代青铜器冶炼工艺和所谓的炼金鉴宝没有半点学术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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