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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元宵夜月(2/2)

更鼓敲过三更的时候,院子里的灯笼渐渐熄了,屋里却还留着一盏昏黄的灯。

蜚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翻来覆去把床垫得咯吱响。

旁边榻上的赵无眠还没睡,听见动静低低应了一声:“嗯?

怎么还没睡?”

“元宵节都过了,”蜚的声音隔着昏暗飘过来,带着点含糊的怅然,“那这个年,是不是就算过完了?”

赵无眠想了想,窗外的月光正好透过窗棂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慢悠悠地答:“算是过完了。”

蜚就沉默了,手指绕着被角缠了半天,又轻声问:“那……明年还会过年吗?”

“还过。”

“每一年都过?”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每一年都过。”赵无眠偏过头,看得到蜚在昏暗中模糊的轮廓,又补充了一句,“每一年都陪你过。”

蜚听了这话,像是心里落了块石头,安安分分地点了点头,眼睛慢慢闭了起来。

窗外的月亮还悬在那里,依旧是那样大,那样圆,银辉静静落在窗台上,把满院的安静都裹得暖融融的。

那棵碗口粗的桃树,就那样安安静静立在向阳的山坡腰上,像个守着老地方的旧人。

深秋落尽最后一片叶子后,它就一直保持着舒展的姿态,虬曲的枝丫斜斜伸着,把一地清冷冷的月光承得满当当的,每一道棱线上都像被巧手镀了层柔润的银,风一吹,枝桠尖晃了晃,那点银辉也跟着轻轻颤,倒像是谁落了点碎星在上面。

树根周围积了一整个冬天的残雪,抵不过近几日白日里悄悄软下来的日头,早化了大半,化透的雪水顺着根须渗进土里,露出底下潮润润的黑褐色泥土,还沾着几片去年秋末挂不住、落在根边的干桃叶,踩上去软乎乎的发潮。

它就那样不声不响地站着,枝丫里藏着没说出口的盼头——等风再暖些,藏在芽鳞里的花苞就能拱出来,等漫山的草芽钻出头,它就能开一树粉白的花;也等啊,等爆竹声再一次震得枝桠轻晃,等贴着红对联的窗棂里飘出年糕的甜香,等提着灯笼跑过的孩子笑着指向它,说“你看那棵桃树要开花啦”。

它在岁末的静里站着,等笃定要来的春天,也等又一场热热闹闹、踩着年关而来的新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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