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3/6)
没有人能够听见他的喊叫,哪怕是他最亲近的人!
何国典听到有另外一个声音在耳边炸雷般响起:“何国典,你不是男人,你是一个废物!
你如此活着有什么用?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比你更苦,比你更悲惨,有多少人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有多少人没有了手脚,有多少人……他们像你一样窝囊地活着吗?
你男人的血性哪里去了?
你为什么不能正视你的内心,为什么不能正视现实?
活着是多么的美好,你为什么不珍惜?
你如果不能拯救世界,为什么就不能拯救你自己?
谁的心里没有伤口?
自己的伤口只有自己去舔,没有人能够让你真正走出黑暗,只有你自己才能真正给自己光明,你只有用自己的生命去照亮你前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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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何国典收拾完破碎的相框和染血的照片,就拿着桌子上的那张小照片出门去了,他要找个地方把这张照片放大,做个大相框,把放大的照片装进去,重新挂在墙壁上。
他找了一家照相馆,把东西交给店里的人后,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寒风猛烈,何国典浑身冒出了鸡皮疙瘩。
入夜后,他还在街上走着,他想让寒冷刺骨的风把自己彻底地吹醒。
这个晚上,许多上海人在街边烧纸钱,祭奠已逝亲人的亡灵。
何国典看着路边有人在烧纸钱,就站在旁边看着。
纸灰飘飞,烧纸的人口中喃喃地说着什么,他是说给死去的人听的,可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悲伤,还带着笑容,仿佛在和亲人拉家常。
何国典想,那些死去的人能够听到活人说话吗?
他们真的会来收取那些纸钱吗?
何国典想起了儿子何小雨,地震那天早上,送小雨去上学前,他给了儿子两块钱,那是给儿子买午饭吃的钱,不知他花光没有?
儿子死后,他的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他在地下会不会缺钱花?
还有老娘,还有岳父岳母,他们也死得那么匆忙,没有带走一分钱,他们在地下是不是也没有钱花?
何国典的心疼痛得出血。
他想着死去的亲人,在他们活着的时候自己对他们的不足之处,就十分地后悔和愧疚。
在他们活着的时候都没有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在他们死后烧纸钱又有什么用?
活着的人是不是应该更加珍惜自己的亲人,到生死两隔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何国典自然地想到了杜茉莉,此时的她是不是在给客人按摩足底?
每次,何国典看到杜茉莉右手食指上的那个瘤子般的包,心里就十分不好受。
他是不是应该对妻子好点?
他不能再用自己的消沉和疯狂折磨她了,他竟然还想过要杀死她,真是禽兽不如呀!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何国典,你不应该沉湎在灾难带来的痛苦之中了,你要走出黑暗的困境,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何国典看着那些烧纸钱的人们,十分感慨,他叹了口气,还是去买点纸钱,烧给死去的亲人吧,这样对他们的亡灵和对自己的灵魂也算是一个安慰。
他摸了摸口袋,竟然一分钱都没有了。
他回过头,寻找回住处的道路。
他已经走出很远的路了,结果,走了很长时间才回到漕西支路的住处,取了点钱,到街旁的小店买了些纸钱,也在路边烧了起来。
那燃烧的纸钱中浮现着亲人们的脸,他们的脸是那么的哀怨,黯淡无光。
何国典喃喃地说:“你们安息吧,总有一天,我会和你们相聚的!”
漕西支路的路旁边满是烧纸钱的人,这里住着的都是这个城市里的穷人和外来打工的人,他弄不明白,为什么越是社会底层的人越是热衷于在冬至寒冷的风中为已逝的亲人烧纸钱?
是不是贫穷的人更加珍惜人间的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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