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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夜舔着自己的伤口(1/2)

我获救后的第一个晚上,躺在成都武警医院的病床上,疼痛使我冒着冷汗。

娉和弟弟李希峰就守在我的身边,他们轮换着给我按摩麻木的手脚。

他们是我的亲人,悉心照顾我按理也是应该的事情,可我内心总是觉得对不住他们,让他们受了那么多折磨。

他们已经分别给上海的家和福建的家里打过电话报了平安,也给关心我的人们发了短信报了平安。

娉告诉我,小坏自从我被埋的那天起,每个晚上都会惊醒过来,坐在床上大哭,边哭边喊着:“爸爸——”自从她出生到我出事前,她从来没有这样过的,每天晚上都是九点多睡,第二天早上六点多醒来。

我不知道她今天晚上还会不会惊醒过来……我想象着小坏的样子,心里对她说:“孩子,你真的和爸爸心连着心呀!

爸爸再不会让你担惊受怕了!”

很晚了,一个长得小巧清秀的姑娘来到了我的病床边,用甜美的嗓音问我:“你要吃稀饭吗?”

我其实不感到饿,娉给我要了一份稀饭,一口一口地喂给我吃。

那个送稀饭的姑娘是志愿者,她说她和妈妈都是从外地赶来照顾病人的。

她走之后,又来了个志愿者,她的年纪50多岁,原来是成都一家医院的护士长,退休在家。

地震后,她就主动来这里做义工。

她性格开朗,脸上总是挂着笑容。

我叫她阿姨,她笑着说应该叫她大姐。

这个大姐来了后就一直忙着照顾病人,我看她帮助我对面的那个伤员擦屁股倒屎盆子。

她忙得差不多了,就坐一旁,笑着看着我们。

她对娉说:“你睡一会吧,否则受不了的。”

她还给我弟弟找了张床,让他睡觉。

我弟弟和娉都很累了,他们倒头就睡,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这个大姐又对我说:“你也睡吧,我给你看着吊瓶,滴完后我会处理的。”

我闭上了眼睛。

我的眼睛又干又涩又痛,一闭上眼睛,泪水就自动地流了出来。

过了老大一会,我才沉沉地睡去,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睡一觉了,真想美美地睡上一觉呀!

可是,我睡了没一会,就被噩梦惊醒了。

我梦见自己还埋在废墟之中,拼命地呼救。

我惊醒过来后,又看到了大姐充满笑容的脸。

她坐在了我旁边,轻声对我说:“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说:“是的,我梦见自己还埋在废墟里。”

她说:“这是正常的,时间长了,你就会好的,你不要想那么多,一切都会过去的。”

娉也被我吵醒了,她一醒过来就给我按摩。

我对她说:“你睡吧——”

她说她睡不着了。

大姐就陪我们一起聊天。

…………

噩梦是从那个晚上开始的。

每天晚上,我只要一入睡,就会梦见自己还埋在废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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