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2/3)
现在,他们要把我弄出废墟了,可是他们挖进来的洞很窄,我浑身已经麻木,根本就用不上劲,他们也没有办法背起我来出去,我被埋的地方离外面有五米多远,而且是个斜坡,很难爬上去。
这可怎么办?
我们得尽快出去,留在里面一秒钟,就有一秒钟的危险,假如这个时候来次大余震呢,我们都有可能葬身废墟。
这时,我的脑门冲上了一股热血,我对战士们说:“你们在后面推着我,我的右手还有点力气,可以爬,这样看能不能出去。”上面的赵教导员也觉得这个方法是最可行了,他还叫排长范夕忠和另外一个战士在洞口接应我。
那两个战士在后面托住了我,竭尽全力地往上面推。
我大吼着,用右手攀爬着,我相信那几分钟里,我用尽了一生的力量,就是为了活着!
就是为了冒着生命危险救我的这些战士们,我也要好好地活着!
……范排长朝我伸出了粗实的手掌,一点一点地,我的右手掌在向他的手掌靠近。
抓住范排长的手掌的那一刹那,我觉得我已经回到了人世。
范排长使劲把我拖了上去。
到了洞口时,赵教导员说:“你们谁把他背起来——”范排长说:“我来吧!”他俯下了身体,我后面那两名战士把我瘫痪的身体放在了范排长厚实的被汗水浸透的背上,范排长弓着腰艰难地把我背了出去。
我看到了灿烂的阳光,看到了赵教导员和易延端憔悴而欣喜的脸,看到了那些年轻的士兵,从他们青春的脸上,我找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时,我也和他们一样是个稚气未脱的战士。
也许这就是宿命,我在空军部队当了20多年兵,最后还是被空军部队所救……范排长背着我走过一段危险的残墙才到达坚实的地面,我回头看了一眼,埋住我的那堆废墟的楼板斜斜地挂在山谷的边缘上,下面是几十米深的山谷,对面的半座大山已经坍塌了,我被埋三天三夜里,6000多次的余震中,10000多次石头滚落的声音就是从对面的山上传来的。
范排长对我说:“老兵,你是英雄!”
我在他的耳边说:“你们才是英雄!”
范排长把我背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他们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在了一张行军床上。
易延端指着一个瘦弱的小伙子对我说:“他就是昨天和我一起来救你的小席,是个志愿者——”
我朝他笑了笑。
接着,他就和我们告别了,说还要去另外的地方救人。
看着他单薄的背影远去,消失在一个山坳,我的心里酸酸的,这时,我和易延端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随队的军医把我的裤子脱掉了,还用剪刀剪掉了我的上衣,肋间一条十多厘米的伤口因为血已经凝固,和衣服紧紧地粘在一起,撕开后伤口又渗出了血……军医给我简单地处理了伤口,然后包扎上,他说,送到医院后要好好检查。
我左脸上的伤口离眼睛很近,流进眼睛里的血已经变质,一团白乎乎的糊状物质糊住了我的左眼睛。
他用棉签轻轻地将那些东西擦掉,然后看了看我的眼睛说:“到医院后,一定要让眼科医生好好检查,现在看上去十分严重。”处理完伤口,他就给我身上盖上了两床被子。
其实气温很高,我却浑身发冷。
官兵们去吃饭了,易延端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我对他说:“快给我老婆打电话!”
他的声音颤抖:“地震后,这里的基站都被破坏掉了,手机没有信号,到了外面再打吧。
你现在没事了,没事了,我心里真的很高兴——”
我看到了他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闪动着泪花。
接着,他就把一盒牛奶撕开,往我张开的嘴巴里倒。
我喝了两口,他就收回去了。
我想多喝点,他不给,说军医交代过,只能一点一点喝,否则肠胃会受不了;还说,昨天这支部队救的一个人,刚刚出来就喝了一瓶矿泉水,没过多久肚子就剧烈地疼痛。
他不停地用棉签擦着我左眼上渗出的黏液,我真切地体验着他亲兄弟般的关爱。
…………
部队官兵吃完饭后,他们就抬着我赶往银厂沟的山门前,那里有部队的直升机,可以把我送往成都。
赵教导员让战士们分成了几个小组,一组六个人,轮换着抬我。
银厂沟已经被震得面目全非,曾经的美丽已经不复存在。
战士们抬着我,艰难地走在坎坷的山路上。
因为战士们的个头有高有低,路途也难走,不免会让行军床忽高忽低地抖动,后面的一个高个子战士就对前面的战士说:“你们前面抬高点,这样才能保持平衡,老兵躺在上面才会舒服点。”
前面的战士就努力地抬高点。
我对他们说:“你们怎么抬都没有关系,你们已经够辛苦的了。”
高个子兵就对我说:“老兵,你不要说话,好好养精神吧,你埋了那么久,身体虚呀!”
一路上,他们不停地说着话,所有语言的内容都围绕着怎么抬好我,天空上不时有直升机轰隆隆地飞过,一路上,也有很多部队的队伍前往银厂沟的各个地方,这里变成了一个救人的战场。
到了一个地方,赵教导员带着大部分官兵和我分手,到另外的地方去搜救了,他让范排长带十几个人把我抬到目的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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