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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春始狄侵卫 冬末晋乞秦(1/4)

继去岁,擅自拘押太叔带,更拒王师伐逆,齐公姜小白甚感愧疚。

若说筑城楚丘是为周王所诓,而存周逆贼臣性命,又何尝不是为姬带所用。

因此而远周,有损君主德行威望不说,更将动摇齐室霸业基石。

为求挽回局面,齐公姜小白遂使仲孙湫赴洛往聘,期此与周冰释前嫌,重修旧好。

周襄王五年,初春。

门庭垂柳发新芽,阶前茜草吐芬芳,映着盎然春色,大夫仲孙湫奉命往聘周室。

风雨兼程,一路往西,大夫仲孙湫心中惶惶不安,路行十余日,行抵洛邑王畿。

闻报齐地使人来聘,周王姬郑依礼召见。

王畿庙堂之上,周王姬郑端座高堂之上,虽说周室早已不复往日辉煌,然其王者之仪丝毫不减,大夫仲孙湫入而敬拜,谓上言道:“祈国安康,王上万福,外臣仲湫叩见。”周王姬郑拂臂请道:“大夫多礼矣。”大夫仲孙湫再拜谢道:“外臣惶恐。”言讫起身,续言道:“王上恩泽天下,万民敬仰,齐室愈甚,今备资财十车,以酬王恩。”周王姬郑苦笑道:“王恩?

天下还认孤为王,便是万幸矣,万不敢提就王恩也。”大夫仲孙湫慰道:“王上莫要妄自菲薄,天子者,皇天之子,摄行天命,以观苍生,谁敢不尊?”周王姬郑颓言道:“觊觎王位,明争暗夺者,比比皆是,孤竟然无力,时时如履薄冰。”大夫仲孙湫承言敬道:“果真如此,皆因臣等失职也,再有犯上作乱者,齐室定当勤王锄奸,绝不姑息。”周王姬郑淡笑道:“世人皆若齐室君臣,孤有何虑。”大夫仲孙湫拱手谦逊道:“王上谬赞矣,此乃为臣之本分。”先是管夷吾,再是仲孙湫,尽皆学识渊博之士,可见齐室人才辈出,周王姬郑心里格外羡慕,由是言道:“寡人身为天下之主,亦无能事事仰仗诸侯,唯有自立自强,方能锉灭宵小图谋之心。

齐今傲居诸侯之首,必有治国安邦之良策,可否浅授寡人一二。”大夫仲孙湫据实回道:“治国经邦之略,纷繁复杂,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便就引用管相一言,进谏王上。

其曰:凡治国之道,必先富民。

民富则易治也,民贫则难治也。

奚以知其然也?

民富则安乡重家,安乡重家则敬上畏罪,敬上畏罪则易治也。

民贫则危乡轻家,危乡轻家则敢凌上犯禁,凌上犯禁则难治也。

故治国常富,而乱国常贫。

是以善为国者,必先富民,然后治之。”周王姬郑闻之大悦,继又叹道:“管相许卿,孤若能得其一,何愁大周不兴?”大夫仲孙湫躬敬道:“吾等浅见薄识,难堪大用。

还观周公忌父、召公姬蘅等,皆为治世能臣,其才十倍于吾等,王上若能善加任用,必可中兴周室。”闻之此言,周王姬郑甚是欣慰,乃留大夫仲孙湫做客洛邑,短留些许时日,以便交流探讨,及夜设宴为其接风洗尘。

时过月余,大夫仲孙湫还归临淄,不待沐浴休歇即入宫中述职。

逢面见礼罢,齐公姜小白问道:“天子可曾怨我?”大夫仲孙湫回道:“稍有不忿,经臣游说,已无大碍,齐周亲好,更甚从前。”齐公姜小白微微颔首,续又问道:“可曾提及太叔带?”大夫仲孙湫实言回道:“臣与天子交谈甚多,涉及太叔带者,只字未提。”齐公姜小白垂目及地,轻声言道:“昔时拘押太叔带,乃因一时怒起,今日想起,委实无礼也,寡人欲押太叔带还周,交由天子处置,卿以为可否?”大夫仲孙湫赶忙拱手谏阻道:“不可,此乃天子心病,往复翻出,恐惹得天子心有芥蒂,如此得不偿失也。

臣意,此事就此做罢,若是有朝一日,天子起意诏回,我再送还即可。”齐公姜小白启首接言问道:“留其二人在此,于齐声望有损,亟当早日送回,卿观王征,约等几时耶?”见问,大夫仲孙湫摇首回道:“未可,王怒未怠,其十年乎。

不十年,王弗召也。”齐公姜小白叹道:“也罢,眼下也只得如此。”大夫仲孙湫慰道:“君上莫要多想,谨使太叔带勿再作乱,便是功也。”齐公姜小白恳首赞同,遂命增加侍卫,谓对太叔带羁押之所,予以严加看守。

太叔带虽被齐室拘押,然其余波仍旧祸及中原,只因其苟同七戎侵周之时,曾应许戎人之利未能兑现,戎族心有不甘,复起侵周之心。

几番用兵中原,戎族汲取往日教训,乃知欲取成周,需先解除外围,新建城池虎丘,作为联军集结地,则是此次用兵必取之地。

大略谋定,戎狄各部落遂纠集四万大军,于阳春三月温晴煦风之时大举南下,直奔卫地楚丘。

战报传至卫室,而卫室屡受戎乱,懿公之时更是险些亡国,闻知狄戎复起大军来犯,满堂文武因是闻之色变慌乱不堪,唯见卫公姬辟疆稳坐高堂岿然不动。

稍作考量,卫公姬辟疆即谓众臣言道:“懿公败卫,戴工骤薨,寡人临危受命,于内轻赋平罪,于外适齐从众,于己醒身自劳,与百姓同苦,以收卫民,及今国力稍见回复,却又传狄寇重兵压境,卫室风雨飘摇,无力再承战祸之苦,为免复蹈前辙,当速请诸侯驰援,并着虎丘驻军坚守待援。”言讫,当堂著下请援文书,交由堂前甲士携出,八百里加急送往齐宋等诸侯。

无独有偶,而见北方狄戎侵卫,东滨淮夷亦是蠢蠢欲动。

传说部落首领蚩尤于涿鹿之战大败,部落族群南迁至淮河流域而定居,自此有了淮夷之称,夏商之时便与中原相互侵伐不断,西周成王时期,淮夷部落更参与武庚之乱,周公旦统兵东征,武力慑服,后因厉王暴虐无道,淮夷复发叛乱,召公虎奉命用兵,始表臣复。

后世又与山东杞郯伐交不断,今见漠北大乱,料定诸侯必将往援,则见后方空虚,遂亦起兵两万迫向杞地。

经历百年变迁,杞室实力早已不复当年,见此情形,杞侯姒煜自知不敌,亦向齐鲁等发出求援书信,请其联军护杞以拒淮夷。

同一时间,两封求援书信递到齐公姜小白手中,暨要分兵两处救援,踌躇满腹之时感叹世道不平,未过多时,陈室新君妫款遣使而至,齐公姜小白礼而召见,会面问曰:“陈使今来是为何事?”陈使妫穰拜而回道:“齐侯在上,外臣扣安,先君葬礼在即,今来是为邀请齐侯前往吊唁,还望齐侯赏光前往观礼。”齐公姜小白唉声叹道:“呜呼,痛兮。

同世为君,互为佳友,不期今时先行一步,寡人不甚哀悼,承蒙相邀,寡人自当前往,并将檄文诸侯,共往吊唁。”陈使妫穰拜而谢过。

齐公姜小白随之取过刀笔,篆刻悼文,书曰:“盛夏遇垂兮,初识尊颜;教学相长兮,良师益友。

卌年风雨兮,莫逆于心;劳力顿苦兮,乃殒厥身。

呜呼,哀哉!

周天失衡兮,诸侯相轻;蛮夷环伺兮,四海忧生。

失君之助兮,吾将何从;惶居临淄兮,凭吊明公。

世奉天子为尊兮,奉齐为方伯;尊王攘夷兮,以安九州。

狄戎侵卫,祸戕中原兮;淮夷迫杞,殃及天下兮。

吁嗟嚜嚜,吾独难行兮;亟众相持,匡扶正道兮。

郑卫秦晋,定西北兮;陈许鲁曹,服东南兮;勠力同心,济世安兮。”此表一出,闻者无不动容。

夏四月,葬陈公妫杵臼,诸侯观礼,表其一生,勤政爱民,勉力社稷,谥曰宣公。

及后,齐、鲁、宋、卫、郑、陈、许、曹、携军会盟咸地,旨为淮夷病杞故,且谋王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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