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你设计好了剧本，但是敌人不一定会按照你的剧本演。

历史上看着好像剧本的经典战例不胜枚举，但是这些经典战例的背后是诸如白起、李靖这些名将的耗费大量心血的运筹帷幄。

即便是赵括这种初出茅庐的菜鸟也不会轻易上当。

何况是董文炳这种年逾六旬、身经百战的稳健老狗？

“舜卿，阿爹考考你。”董文炳左手扶雀室垛堞，右手遥指晋江口外扇形展开的宋军水师船队道，“宋军水师为何选择在晋江口迎击我军？”

董文炳的次子董士选回答不上来，眉头蹙成一团。

董文炳有意提点自己的儿子，当即又提示了一句：“宋军水师的战船相比我大元水师的战船如何？”

“不如远甚！”董士选回答得很快，“我大元水师的五百余艘战船皆是五百料以上的大海船，甚至于还有两千料的巨型海船，宋军水师却大多是一百料以下的小型战船。”

董文炳接着问道：“那么在宽阔的海面上，是大船更占便宜，还是小船占便宜？”

“那自然是大船更占便宜。”董士选依然回答得很快，因为董文炳问的都是水师作战的最基础的问题。

在狭窄逼仄的水域或者浅水，大船的转弯掉头都费劲，小船却可以凭借狭长的身形来去自如，打起来自然是更占便宜。

但是在开阔水域或者大海上，小船甚至于都近不了大船的身。

因为小船上的兵器对大船不足以致命，但是大船上面的兵器，无论船艏的撞角、侧舷的拍竿又或者猛火油柜，都能轻松摧毁小船。

更别说，大元水师的大船还有襄阳炮。

所以在开阔水域，大船能够碾压小船。

“那么问题来了。”董文炳谆谆善诱道，“宋军水师为什么不在狭窄的晋江河道之中与我大元水师作战，却非要选择在开阔的晋江口呢？”

“宋军水师的主帅是个赵括？”董士选挠了挠头，小声说道，“只会纸上谈兵？”

“我看你像赵括！”董文炳顿时就怒了。

谆谆善诱好半天，可是这傻儿子就是抓不住重点，看来跟大郎一样，空有一身过人蛮力，却没什么脑子。

想起战死在扬州的长子董士元，董文炳心头一恸。

但很快，董文炳就压下了情绪，耐着性子讲解道：“张弘范的败报上说潮州是败于文天祥之子文道生手下，不管是真还是假，但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文家父子非平庸之辈，否则如何两败张弘范？

又如何夺取泉州灭蒲家满门？”

听到这，董士选终于反应过来，恍然道：“阿爹是说，其中有诈？”

“对喽！

宋军水师故意在晋江口外列阵，其意在诱敌！”董文炳甚至精准预判了宋军水师的下一步行动，“我军若真的发起攻击，彼辈稍稍抵挡片刻即会后撤，意在将我军诱入狭窄晋江水道然后困于其中！”

“可是，阿爹，晋江水道似乎并不算窄。”董士选小声回了一句。

“的确，晋江水道将近两百步宽，但是两侧多是浅水，中间可供大船通行之主航道仅有三到五十步宽。”董文炳指了指两侧水面，又说道，“此时正是涨潮时，我军水师战船若贸然闯入其中，待退潮之时必困于河道两侧浅滩之中无法动弹！

彼时再发动两岸之伏兵，我军危矣！”

董文炳这老货还是有点东西，虽然没有完全猜中，但也大差不差。

“阿爹，孩儿明白矣。”董士选恍然大悟道，“是故不可轻敌冒进。”

“然也。”董文炳欣然点头道，“正所谓一动不如一静，敌情不明或者当你看不准对手路数之时，切记不可以轻举妄动。”

“阿爹，孩儿记下了。”董士选郑重地点头。

旁边的水师副都元帅哈剌䚟、沿海招讨王世强也是听得连连点头。

董文炳刚才的这一课，让他们两人也获益良多，这次真是学到了。

“哈剌䚟，我给你留下一百条大海船一万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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