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宗副山长(1/6)
外舍的学子回书院那一日,官府开始问话。
问话设在讲斋西头的偏房里,廊下站着两个皂衣差役,腰里挎着铁尺,一边一个。
学子们在廊下排着,叫到谁,谁进去,出来一个,差役就把人往院门外头一指,不许在廊下停,也不许跟排着的人搭话。
姜昭排在中间,前头的人一个一个进去,门帘是一幅靛青的粗布,掀起来,放下去,每掀一回,廊下的人都往那边看一眼。
赵晖进去得早,在里头待的工夫比旁人都长。
出来的时候,他低着头,贴着廊柱一直走到台阶底下,没回头。
郑谦益是在她前头几个进去的。
他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是平常的,下巴抬着,袍角掖得整整齐齐。
只是眼底一圈青,眼白里布着血丝,像是几夜没睡。
步子比平常快,跨门槛的时候,脚尖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很轻,他自己都没低头看,就那么过去了。
他从姜昭身边经过,平日他从她身边过,眼睛是往下斜的,嘴角是往上挑的。
今日他看了她一眼,比平日多停了一息,就那么看了一眼,走了。
“姜昭。”
门帘里头叫到她了。
偏房不大,临时搬进来一张长案,知府坐在案后正中,五十上下,绯色公服外头罩着一件玄色大氅,手边一盏茶,盖子扣着,像是一口也没喝过。
卢知县侧坐在案角,面前摊着供簿,笔尖蘸饱了墨,等着。
两位副山长陪坐在下首。
宗副山长端坐在案尾,皂色直裰,两手搁在膝上,脸上什么也没有,只眉峰微微蹙着。
何副山长坐在侧边一张圈椅里,换了身家常的茶褐色道袍,见她进来,先冲她递了个眼神,嘴角往上带了一带。
姜昭行了礼。
“案发当晚,你在何处?”知府问。
“学生在水房后头的柴房洗澡。”姜昭说,“回来的时候,火已经起了。”
“可有人证?”
“水房烧水的婆子知道,热水是她看着送进柴房的。”姜昭说,“火起来以后,学生在水房门口拦过一个提水的小厮,问他是哪里着了。”
何副山长在侧边接了一句:“水房那边,昨日我叫人去问过,是有这么回事。
那小厮也记得,说是叫个南边口音的小相公一把拽住了。”
知府点了一下头,卢知县的笔落下去,沙沙地记。
“你与林述,平日交情如何?”
“同窗之谊。”姜昭说,“一道吃过一顿饭,说过几回话。”
知府点了一下头,第三句跟着就到了,口气和前两句没有两样:“近日,可曾见林述与什么人结怨?”
姜昭没有立刻答。
章世勋拦着林述放的那句话,是赵晖听见的,不是她,她要是说出来,官府头一个要问的,就是“你听谁说的”。
而后山亭子里的那一番话,是她和林述两个人的事,说出来,又会被追问,聊了什么?
算来算去,能说的只剩一样,旧箭道那棵皂荚树底下,郑谦益找过林述。
那是大白天,箭道上人来人往,看见的未必只有她和裴湛。
她说了,不算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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