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舍友(1/2)
往外舍去要经过藏书阁底下,藏书阁是两层的木楼,上头一层的窗扇全开着,晾书,一排一排的书摊在窗台上,蓝布函套、黄纸书页,风一吹,纸页一齐掀起一个角。
楼前的石阶上正下来两位夫子,走在前头的那位约莫六十,头戴东坡巾,一身褐色直裰,胡子全白了,手里拄着一根竹杖,每下一级台阶都要先拿竹杖探一探。
后头那位四十上下,一身青灰道袍,怀里抱着一摞课艺,最上面那张压着一块镇纸,两个人一边下台阶一边说话,并没瞧见底下有人。
“……这一回的课艺,又是裴湛那篇压在最上头。”年轻些的夫子叹了口气,“才来一年,年纪还那样小,论三传异同,引的本子我连听都没听过。”
“你没听过,不稀奇。”老夫子的竹杖在台阶上点了一下,“那样的学问,不是一代人攒得出来的。
旁人一辈子摸不着的书,他倒像是打小就翻过。
论这一门,眼下院里无出其右。”
“这话您可别当着上舍那几个说。”
“这还用你说。”
两人走到阶下,陆衡上前一揖,姜昭也跟着揖了。
年轻的那位点点头,要往前走,老夫子却站住了。
他的目光没落在两个学生身上,落在姜昭身后那两只皮箱上。
他拿竹杖尖轻轻拨了一下木轮,轮子转了半圈。
“谁做的?”
“家里的木匠,”姜昭说,“照学生画的样子做的。”
“轮外裹皮,是嫌响?”
“学生是嫌颠。”
老夫子又拨了一下,看着那轮子转完,直起腰来:“察车自轮始。”他看了姜昭一眼,拄着竹杖走了,年轻的那位抱着课艺跟上去,走出几步,回头又瞧了那箱子一眼。
“那是钟夫子,讲《春秋》的,国子监致仕回来的,一年到头笑不了两回。”陆衡看着两位夫子的背影,声音压得低。
“后头那位姓温,教诗赋。
举人出身,会试下了三回场,一回没中,是夫子里唯一没有考上进士的。
他自己说是命,但院里的人都说,是他文章太好,考官看不懂。”
“院里的夫子,都是这样的?”
“,澡盆另算。”
“三文,您光顾着收钱,挑水的可是我们。”
“你们挑一桶,我分你们一文,还嫌少?”
后头那个杂役刚要开口,一眼瞧见了姜昭身后的箱子,扁担在肩上一歪,桶里的水泼出来小半。
婆子的目光没在箱子上停,落在姜昭的领口上。
领口雪白,一丝汗渍都没有。
“小官人,”婆子笑起来,“往后要热水,尽管来找我。”
姜昭点了点头,走过去了。
走出十几步,她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间水房。
甲字第七排在外舍最里头,一排,三荤一素十文,单点另算。
牌子底下坐着一个管账的杂役,面前摊着一本册子,一把算盘,学子可以按次付钱,也可以把钱存在册子上,吃一顿记一笔。
展鹏举、焦长风、秦墨各自摸出一串钱来数。
姜昭站在后头,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银锭,放在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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