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急忙摇头：“我家里去年旱灾，田已经卖了。

退回去便没有军粮，妹妹也跟着挨饿。

只要手还能拿旗，我便能守。”

沈念安让梁顺端来温水：“把袖口剪开。

布已经冻在伤处，不能硬扯。”

小石缩着手：“剪了便没袖子。

台上风大，我只有这一件棉甲。”

张长河低声劝道：“先让沈验看看。

手若坏了，袖子留着也没用。

我的外袍还能拆一块给你补。”

沈念安用剪刀沿袖缝剪开。

发黑的布料揭开后，周围军士都安静了。

小石的手背裂开数道深口，其中两处已经露出白色筋膜。

食指关节肿得发亮，边缘粘着灰黑结块。

陈小满吸了口冷气：“都伤成这样，你还每天升旗？”

“不升会被记失职。”小石咬住衣领，“沈验看，您只把外面的灰洗掉便成。

我不用好药，台里也还不上。”

“先别说话。”

沈念安用温水一点点泡软污布，再用煮过的棉布清理伤口。

小石疼得浑身发抖，左手却一直稳稳端着那碗粥，连一粒米都舍不得洒。

赵大勺看不下去，伸手接碗：“我替你端着。

粥冷了还能热，手没了长不回来。”

老军医听见消息，也从后队赶来。

他看过伤口，脸色极差：“冻伤后又塞灶灰，里面已经发炎。

幸好筋还没烂断。

先清创包扎，至少半个月不能碰冷水。”

张长河苦笑：“台上五个人，取水、添柴、望哨都要轮换。

他若半个月不碰冷水，剩下四人连觉都不用睡。”

老军医皱眉：“按册上你们有十二个人，怎么会连一个伤兵都换不下来？”

“册上确实有十二份粮。”张长河压低声音，“人却早被卫所抽走了。

我们若上报缺员，卫所会先问为何守不住台。

只要烽火没误，谁都不肯管。”

郑闵听到这里，直接取出边防册：“抽走五人，病退两人，粮饷仍按十二人发。

多出来的七份粮去了哪里？”

张长河垂下头：“每月补给车只送五个人的量。

签收册由卫所带来，我们只按手印，没资格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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